我把恩人的兒子送進好大學_第2章 我把試卷按平在桌面
我把試卷按平在桌面。
「江敘白,你從前有錢有閒。如今你爸公司沒了,外公家也不管你們,你還能靠什麼?靠那雙三千塊的鞋?」
他把指節攥得發白。
「你知道你爸供我念書的錢,是每個月從工資裡單獨留出來的嗎?」
「跟我有什麼相干。」
「他每次打錢,都留一句——穗穗,好好讀書,將來有本事就看著敘白,他被慣壞了。」
江敘白繃緊的手一點點鬆開。
「你爸早把你交給我了。從今天起,你聽我的。」
「......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教你。盯你。折磨你。」
我抬腳出了屋。
「十分鐘後坐到堂屋,晚一秒,午飯也省了。」
只過了八分鐘。
江敘白已黑著臉坐在堂屋桌邊。
頭髮滴水,臉臭得要命。
可他到底坐下了。
我把初中數學書——沒錯,初中的——放到他面前。
「先從二元一次方程補起。」
「高中生寫初中題?」
「高中題都不會,不補初中補什麼?」
「......」
「第一道,眼睛別亂飄。」
我拿起粉筆,在灰牆上飛快列出方程。
江敘白咬牙盯題。
三分鐘一到,他終於抓起筆。
第一行寫了下來。
我站在旁邊看,沒有催。
他的底子比成績單暴露的還要爛。
連二元方程怎麼消元都能算反。
但至少,他肯動筆了。
這一點暫時夠用。
凡事最難的,是把第一腳邁出去。
江叔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看著兒子,眼圈泛了紅。
我朝他抬了抬手。
「江叔,去村後找田伯,他的魚塘缺個幫工,一天八十,還管午飯。」
江叔沒反應過來。
「你是要我......下魚塘幹活?」
「發愁不會少債。一天八十不多,總比沒有強。」
他在門口杵了幾秒。
隨後重重點頭。
「我去。
」
他轉身便走。
許蘭秋急忙追到院門。
「遠川!你真要給鄉下人看魚塘?你以前上過財經雜誌封面啊!」
「蘭秋,雜誌封面填不飽肚子。」
許蘭秋僵在院中,不知所措。
我從灶房探頭。
「嫂子,後院那片地閒了三年,翻開正好種菜,也省一筆菜錢。鋤頭靠在柴房後面。」
許蘭秋看著我,唇角顫了幾下。
「林穗,我連一棵蔥都沒種過。」
「我七歲會了。我教您。」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她沒爭辯,進了柴房,取出鋤頭。
那副樣子實在有點滑稽。
一個穿真絲襯衫的太太,握著鋤把,站在荒地前,像走錯了宴會。
可她真把鋤頭舉了起來。
第一下落偏,鋤刃差點削到鞋尖。
我站在旁邊,沒有笑。
「腳往前挪半步,腰別折得太深,手掌再朝後壓些。」
第二鋤落下。
一塊手掌大的黑土被翻了出來。
「對了,接著來。」
我轉身回堂屋。
江敘白抓著頭髮跟方程較勁。
我掃過他的演算紙。
「移項要換符號。」
「這點我懂!」
「你會什麼?答案負三?第一步就錯了。」
他摔了筆。
「老子不寫了!」
我撿起筆放回他手裡。
「寫不出也得寫。你連中考都過不了。真想廢一輩子?」
「誰準你罵我是廢物!」
「一百五十分。你算什麼?」
他????瞪著我。
我半步不讓地回望。
十秒過去。
他先垂下眼,抓緊了那支筆。
我嘴角翹了一下。
還行,有韌勁。
這天格外漫長。
江敘白學了六小時,做了二十題,錯十四道。
江叔在魚塘熬了一整天,回來時臉曬得通紅,掌心鼓起三個亮晶晶的水泡。
許蘭秋翻完半畝,指甲全斷,襯衫滾泥。
晚飯只有米飯和一碟酸豆角炒肉末。
四個人擠著一張腿腳不齊的小木桌吃飯。
沒人說話。
碗筷剛放下。
江敘白起身就往西屋走。
「站住。」
他頓在原地。
「還剩兩份卷子。寫完才睡。」
「林穗,你是不是哪兒有毛病?」
「對,我病得不輕,見一百五就犯。」
他差點把手邊的碗掀翻。
他爸只看了他一眼,他又咬牙坐回凳子。
我端碗去洗。
許蘭秋跟在我身後進來。
她停在門邊。
「林穗。」
「嫂子。」
「你收拾敘白......會不會下手太重?」
我把碗一個個浸進水盆。
「嫂子,您猜我小時候每天要走多遠去學校?」
「多遠?」
「十四里。單程。天不亮出門,天黑才回家。冬天路滑,我掉溝兩次,斷過胳膊。」
她不再出聲。
「江叔的錢讓我讀書,可那十四里路仍得我自己走。我進清華,靠的不只腦子,是對自己夠狠。」
我回頭迎上她的視線。
「敘白不笨。只是被寵壞。我能治。」
她想了許久。
「得用多長時間?」
「一年。」
「一年真能把一百五變七百?」
「考不到就喂狼。」
她被堵住了。
沒過三秒,她竟撲哧笑了一聲。
「你這張嘴啊。」
她出去了。
夜裡,我一個人坐在院中。
月亮明亮,蟲鳴不斷。
我摸出手機,登入常去的程式設計社群。
賬號:穀粒。
訊息欄塞著十幾條紅點。
「穀粒,那個資料清洗和分析的活兒接不接?五萬。」
「穗姐,上次的採集程式客戶特別滿意,又補了兩萬尾款。」
「穀粒,聽說你考了七百二十六?真不是人。」
我逐條回覆。
五萬塊的專案我接了。
五萬,加上三萬二,夠撐一陣。
退出社群后,我點開手機裡的加密目錄。
裡面躺著我寫了兩年的一套程式。
它能用歷史資料預測農產品價格。
程式碼尚未寫完。
等進了清華,我借學校的計算資源把它跑通,應該能用。
做成後,能幫江叔還債。
我鎖上螢幕。
抬頭望了會兒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