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娘親總闖禍,六歲的我負責收場_第7章 7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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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孃親給我掖了三次被角,又把僅有的肉留到第二天。
她用僵硬的左手夾了十幾次,仍夾不起一粒豆子。
我想幫忙,她卻說慢慢學,總有一天能自己吃飯。
那一刻,我真的把行館當成了家。
陸巡按三日後抵達寧安。
他五十餘歲,面容慈和。
見到災民時,他親手扶起跪地的老人。
見到我時,他嘆了一聲。
“沈雲舟的女兒都這麼大了。”
我抬起頭。
“您認識我爹?”
“他曾是本官最看重的算吏。”
陸崇山說。
“可惜一念之差,毀了自己。”
孃親立刻反駁。
“他沒有做壞事。”
陸崇山沒有惱。
他准許我們住進巡按行館,又請大夫替孃親治手。
他還把爹的舊算盤還給了我。
“孩子不該受父輩牽連。”
“從今日起,你可隨行館賬房讀書。”
孃親高興得哭了。
她握不住筆,便用右手替我磨墨。
晚上,行館送來白米飯和紅燒肉。
孃親夾了最大的一塊給我。
我又夾回她碗裡。
她再夾給我。
我們夾了七八回,肉掉到桌上。
滿倉一口叼走了。
孃親愣了愣,笑得趴在桌上。
我也笑了。
那是爹死後,我們第一次吃飽。
也是第一次睡在不漏雨的屋子裡。
我夜裡驚醒,摸到孃親還在旁邊,才敢重新閉眼。
陸崇山似乎真心護著我們。
他命許文昌停署縣丞事務、候查,又開倉放出三千斤糧。
災民都稱他青天。
裴硯卻提醒我。
那天他說話時,滿倉正追著廊下親衛腰間的紅繩跑。
親衛嫌煩,一腳把它踢開。
“北營沒有收到過調糧。”
“那封密令是真的,內容卻是假的。”
“能動巡按關防的人,就在行館裡。”
我看向窗外。
陸崇山正給災民分粥。
他的袖口沾著米湯。
怎麼看,都不像壞人。
孃親聽不懂我們說官印。
她只問:“陸大人給咱們飯吃,也會是壞人嗎?”
我沒有回答。
接下來的十天,我替行館核賬,也每天偷偷抄下災田拍賣簿上的戶名、畝數和成交價。
陸崇山並不避諱我。
他甚至誇我比成年賬房還快。
我發現賑銀賬目滴水不漏。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有人把所有灰塵都提前掃過。
孃親則在後院幫廚。
滿倉又鑽進正堂,咬住陸崇山腰間垂下的紅繩。
外袍被扯開一角,我看見繩尾拴著一把小鑰匙。
堂側擺著一隻黑木匣,陸崇山見狀立刻按住匣蓋,命親衛把狗趕出去。
孃親追著滿倉賠罪,回來時小聲告訴我:“他怕的不是狗,是那隻箱子。”
她把鹽當成糖,毀了一鍋綠豆湯。
管事要趕她走。
陸崇山卻笑著免了她的錯。
“她救女受傷,不必苛責。”
孃親感動得偷偷給他縫了一隻護膝。
針腳還是像蜈蚣。
陸崇山卻當面戴上了。
直到那晚,孃親沒有回來。
後院灶臺邊只剩下她的圍裙。
圍裙上放著一張認罪書。
上面寫滿了孃親根本看不懂的罪名。
紙尾還按著一枚完整的左掌印,聲稱她受許文昌指使,偷取巡按關防,偽造調糧密令。
還寫著,沈雲舟當年也是她幫忙盜印。
陸崇山坐在堂中,滿臉痛惜。
“沈棠,本官願意信你。”
“可你孃親已經親口認罪。”
我盯著那枚左掌印。
孃親左手燒傷,五指伸不直,更不可能完整攤平。
紙上的掌印,卻完整得像一朵花。
我剛要開口,門外傳來她的哭聲。
孃親被押了進來。
她看見我,只說了一句。
“棠棠,別查了。”
她第一次沒有站到我身前。
反而跪在陸崇山腳下。
“都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