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娘親總闖禍,六歲的我負責收場_第5章 5城南土地廟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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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土地廟漏雨。
我和孃親已經在那裡住了七天。
她趴著睡,傷口一沾草蓆就疼得發抖。
醒來卻總問我餓不餓。
我說不餓。
她也說不餓。
滿倉叼回來半塊發黴的餅。
我們一人一小口。
孃親把沒有黴斑的中間都掰給我。
我趁她睡著,重新整理所有線索。
短斤糧袋。
抬高底板的量鬥。
紅繩左結。
被調換的銅尺。
縣庫官銀。
這些東西都能被許文昌解釋。
因為縣庫、牢房和書辦都在他的管轄之下。
我要找一件不歸他管,卻能證明糧數的東西。
我想到了車軸。
每輛運糧車經過城門,都要繳納車馬稅。
守門兵會按車軸承重,在木籌上刻一道痕。
那是為了防止商戶少報載重。
官府的賑糧車雖免稅,也必須留籌備查。
我去找守城老兵。
他卻說,賑糧車入城後的第三日,木籌便以受潮為名全燒了。
許文昌又快了一步。
他識破了我的思路。
我在城門邊坐到天黑。
第一次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孃親一瘸一拐地來找我。
她手裡拎著一隻破布包。
“娘找到活了。”
“給守軍縫冬衣。”
她很高興。
“雖然掌衣娘子說我針腳像蜈蚣爬,可工錢少一半,她就肯用我。”
我看著布包裡的舊軍衣。
袖口內側,縫著一塊窄窄的木牌。
上面刻著數字。
我呼吸一停。
守軍值牌背面會另刻當日車重副記。換防後,值牌連同舊軍衣一起交回軍需庫備查。
這是為了防止商戶買通一處賬房。
許文昌燒得掉城門籌,卻管不到軍營舊衣裡遺落的值牌。
她拍著我的背。
“棠棠不難過。”
“娘雖然笨,但能養你。”
我鼻頭髮酸。
“娘,你這次撿到寶了。”
我們連夜拆查舊衣。
第十九件軍衣的暗袋裡,遺落著賑糧車入城那日的值牌。
木牌上刻著“十八車,實重一萬七千六百斤”。
縣衙公示卻寫著“十八車,實重三萬六千斤”。
少掉的糧,不是一半袋子。
是整整一萬八千四百斤。
足夠兩千災民吃十日。
她的眼睛慢慢紅了。
土地廟外每天都有人餓死。
許文昌吞掉的不是數字。
是人命。
我沒有立刻把木牌交給韓縣令。
我已經輸過一次。
這次,我先做三份拓印。
一份藏在滿倉項圈裡。
一份縫進孃親的鞋底。
一份託賣餅童送給趙武。
裴硯先前已給首批糧袋逐袋編號,加蓋騎縫印。
紅繩、石粒和袋布樣本也分作三份留存。
可我還是低估了許文昌。
裴硯聞到木牌上有一絲淡淡的明礬味,只命人拓下正面數字,不曾沾水。
當夜,土地廟起火。
火從門口燒起來。
有人從外面插死了門閂。
濃煙壓下來。
孃親用溼衣裳裹住我,衝向後窗。
後窗太窄。
只能容一個孩子鑽過。
“你先走。”
我抓住她。
“一起。”
“娘太胖了。”
“棠棠,聽話。”
她把我從視窗硬塞出去。
我落在泥地上,回頭時,房梁已經塌了。
“娘!”
我瘋了一樣往火裡衝。
滿倉咬住我的衣襬。
一道人影從側牆撞進去。
是裴硯。
他用溼氈裹住孃親,把她拖了出來。
孃親的左手被火燒傷。
大夫說,她以後很難再把手指伸直。
她醒來第一句話卻是:“軍衣燒了嗎?”
我搖頭。
“娘,咱們的家又沒了。”
她用完好的右手摸摸我的臉。
“有你在,娘就有家。”
我趴在她肩上,哭得喘不過氣。
可我鞋底那份拓印,也在火裡毀了。
滿倉項圈空著。
送往趙家的賣餅童半路被人打暈,第三份拓片也被截走。
只有原木牌還在孃親的軍衣布包裡。
裴硯看過木牌,神色凝重。
“三日後開堂。”
“這一次,我替你們作保。”
我卻搖了搖頭。
“不夠。”
“許文昌敢燒人,就敢說木牌是假的。”
“我要他自己證明,這塊木牌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