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辭夜秋_第17章 因為她的第二樁秘辛
因為她的第二樁秘辛,便是當年科考驗身時,是序秋為她作了弊。
一時之間,舉國震盪。
科考乃一國之本,然序秋卻能瞞天過海,將女扮男裝的陳安送上狀元之位。
還能在十年間,矇蔽聖聽,將人扶上高位。
「可是母親,陳安之事,真的是老師自己的意思嗎」
我看向高高在上,端坐在龍椅上的帝王。
她真的毫不知情嗎?
母親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抬手招我過去。
然後指著桌案上數十本奏摺嗤笑:
「看看,這都是彈劾你老師的奏摺」
我隨便拿起一本。
上面寫,序秋身為西廠提督,大肆斂財
七年前的揚州知府是個清官,就因為不願意給序秋送禮,所以就被序秋抄了家。
放屁!那知府是不貪,卻好色。
私下繪製母親的畫像,對著......
他該??!
我氣得把奏摺扔掉,拿起另一本。
上面說,四年前序秋大肆抓捕讀書人,以莫須有的罪名拉去菜市口斬刀。
可我知道,那些自詡清流之輩,不甘於當今陛下是個女子。
所以寫了問罪書,想要遊街示眾。
鼓動天下人,逼母親退位。
這和謀逆有何區別。
他們不該??嗎?!
再拿起一本奏摺。
上面說,前皇夫就因為對序秋翻了個白眼,就被他剜了眼睛,打折了雙腿,扔進後宮。
對後宮之主,都如此大不敬。
目中無人到這等地步,實在猖獗。
可那人在背後辱罵母親,還妄想給母親下蠱,成為他的傀儡。
這種人不該懲罰嗎?!
我快速地掃了十幾本奏摺,無一不在說身為西廠提督的序秋囂張跋扈,製造冤假錯案無數。
「可老師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母親。
「他錯在了哪裡」
母親向來清明的眼神也閃過迷茫:
「朕也不知道他錯在了哪裡」
我蹙眉:「那母親要何時放了老師」
「待他問斬那天吧」
番外篇,方鳴謙 4
陳安雖欺君,但沒??成。
因為任職她這麼多年,確實做了很多利民的政績。
所以有人敲響了登聞鼓。
且帶了萬民請願的文書面聖。
母親不僅赦免了陳安,更是應了百姓的請求讓她官復原職。
但我知道這一切不是她陳安多厲害。
而是母親想讓她成為第一個名正言順立在朝堂之上的女官。
我再次去尚書房求情。
既然陳安可以不??,那他為什麼一定要??!
可我沒見到母親,甚至被軟禁在東宮。
直到中秋前夜,才被放出來。
她帶我去了詔獄,見到了老師。
從我去江南巡查到現在,我與他已有三月未見。
他雖身處囹圄,卻不見狼狽。
髮髻不亂,衣衫整潔。
顯然是母親特意交代,不許對他動刑。
我激動的快步走到他面前,隔著牢房和他雙手交握:
「老師」
許是脫了那身紫色蟒袍,如今的序秋多了幾分溫潤。
他笑著伸手擦去我臉上的淚,一如多年前哄孩子一般似的教導我:
「未來的儲君,萬不能輕易落淚」
「可是...」
「沒有可是,阿謙何時見過陛下落淚」
我轉頭看向母親,他也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
眼中閃過一抹晶亮。
獄卒將牢門開啟,便退下了。
只留下我們三人。
母親走進去,與序秋席地而坐。
序秋自然地將手撫上母親的後背。
隔著衣服,熟練地輕撓。
像做了千萬次一般。
兩人彷彿這世間最親密的人。
但誰也沒說話。
直到過了許久,母親方才澀然開口:
「序秋,如果我說,從我救下你的時候想的便是今日,你信嗎」
序秋側頭看向母親,眼中是要溢位來的笑意:
「信,陛下是奴才見過最聰明的小孩兒」
「如今我做明君,你為佞臣。
「我要將你斬刀於黎明前的黑夜,自己獨享這千秋盛世」
母親湊近序秋,抬手撫上他的臉,聲音是我第一次聽見的軟綿與心疼。
「序秋,你不恨嗎」
「恨什麼」
序秋握住母親的手,將人整個圈在自己懷裡。
「恨我本該??在十三歲那年的龍榻上,卻被你半路救了下來嗎?
「還是恨我出生卑微如螻蟻,卻有幸被你教導,同你改朝換代,共享天下?
「亦或是恨你讓我親自養大儲君,並許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無上權利」
他將母親抱得更緊,甚至將頭埋在母親的脖頸處,一字一句地說:
「序秋多活了這幾十年,享了這破天的富貴。
「況且後人史書記載陛下的豐功偉業時,定會將您廢除西廠,處決序秋一事,作為大功一件。
「能和陛下一起流傳千古,就算是唾棄罵名,我也心甘情願」
從來不哭的母親,低聲嗚咽。
序秋擦乾她的淚,調笑的逗她:
「剛同阿謙說你從來不哭,以你為榜樣」
他與她額頭相抵:
「方辭憂,我不恨,亦不悔」
番外篇,方鳴謙 5
序秋行刑我本不想去。
讓我親眼看著如同親父的老師被五馬刀屍。
於我和序秋而言,都太殘忍了。
但母親說:「替朕送他最後一程」
所以我來了,序秋也被押解來了。
他抬頭看向我,嘴角勾起,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我努力地看,卻還是沒看懂。
直到午時已到,行刑的劊子手揚起高高地抬起手中的鍘刀,我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
「阿謙,看著,別哭」
我看著他的頭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沒哭。
老師,我如今是個合格的儲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