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八章 陸沉淵一回府

第八章

陸沉淵一回府，靴底還沾著大理寺前的塵，便徑直往後院走。

推開院門，屋裡靜得空曠。

榻上被褥收得齊整，妝臺乾淨，連她常擱柺杖的角落，都空著。

“人呢？”他轉身，聲音壓著。

管家跌跌撞撞跑來，撲通跪下：“大人……夫人，夫人昨日一早就不見了。老奴們找遍了，都不見蹤影……”

陸沉淵腳步一頓，心口莫名一緊。

宋清禾跟在他身後，輕聲接話：“師父，許是夫人得知督察院來人，怕事情鬧大，先出去避避風頭了？”

陸沉淵剛剛心裡一閃而過的擔憂，瞬間消失。

他冷笑一聲。

躲？做都做了，現在躲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院裡的小丫鬟紅著眼上前，雙手呈上一封信：“大人，這是……我在書案上發現的。”

陸沉淵視線觸及到上面，“和離書”三個大字時。

瞳孔一滯。

他接過信封拆開，裡面的內容讓他渾身一僵。

這真是一份和離書，真的。

白紙黑字寫得端端正正，末尾簽著孟知瑤的名字，旁邊摁著她的指印。

而最關鍵的是，上面還有他自己的名字和官印。

他蹙眉盯著那名字，是他的字跡。

可他什麼時候籤的？

他閉上眼，半個月前的一幕忽然浮現：孟知瑤拿著新宅的地契來找他，說“大人簽字畫押後這宅子才算真正歸我。”

他當時只覺得她終於願意接受補償，心中正鬆了口氣，便沒有多看，接過筆便籤了字，順手摁了指印。

原來從那時候起，她就在做準備了。

陸沉淵睜開眼，死死攥著那份和離書，紙頁被他捏得發皺。

他猛地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大門口，兩名身著黑色飛魚服的侍衛橫臂攔住他：“陸大人，督察院有令，調查期間您不得離府，請回。”

陸沉淵腳步頓住，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廊下。

宋清禾跟上來勸道：“師父，您先別急。我看這和離書不過是師孃一時氣頭上拿來嚇唬您的。”“她那麼愛您，母親又不在了，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世上，她還能去哪兒？過幾日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陸沉淵沉默片刻，慢慢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他不得不承認，宋清禾說得有道理。

孟知瑤從未獨自出過遠門，她所有的依靠都在京城，離開這裡她還能去哪？

他轉身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對宋清禾道：“你先回自己府上，禁足期間我們不便見面。”

宋清禾面色一滯，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多言，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

陸沉淵回了書房。

他將那份和離書平鋪在書案上，盯著上面孟知瑤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後將它摺好收進了抽屜最深處。

他想，最多兩日，她自然會回來。

可一日，兩日過去。

孟知瑤始終沒有出現。

陸沉淵走到院中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只覺得胸口的不安越來越重。

直到第四日清晨，他終於忍不住，要硬闖出門。

督察院的人來了。

兩名差役站在府門外，面無表情地遞上一紙傳喚令：“陸大人，劉大人有請。請您和宋司直即刻前往大理寺，關於彈劾一案，有幾處關鍵證詞需要當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