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六章 孟知瑤皺眉看着宋清禾
第六章
孟知瑤皺眉看著宋清禾,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滿臉憤慨的婦人,沉聲道:
“我的綢緞莊經營十年,從未出過衣物有毒的事,這其中定有誤會。”
“誤會?”
一個婦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指著她的鼻子道:“我昨日分明看見你與房牙交談,說要將這鋪子轉讓出去!若非心虛,好好的鋪子為何要轉手?”
有人將房牙從人群中拉了出來。
房牙滿臉為難地看了孟知瑤一眼,在眾人逼視下點了點頭:“她確實託我……轉讓綢緞莊。”
婦人冷笑一聲:“若不是你接到訊息,得知今日有人將這事告到大理寺,恐怕還不會放這把火來銷燬證據吧?“
孟知瑤攥著柺杖的指節微微發白。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我轉讓綢緞莊,是因為要離開京城……”
“你要離開京城?”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陸沉淵不知何時到了,他穿著一身墨青常服,臉色難看。
他轉頭看向宋清禾:“怎麼回事?”
宋清禾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面露為難:“這件事確實有不少受害者,師孃這邊卻空口無憑拿不出證據,所以弟子只能按律法將師孃帶回去調查。”
陸沉淵眉頭緊皺。
他目光復雜地看了眼孟知瑤,最後衝宋清禾點了點頭:“按規矩辦,不用顧及我的面子。既然這件事與她有關,將她帶走調查是應當的。”
聞言,孟知瑤沒有一絲意外。
既然他要調查,那便查。
正好她也想看看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很快孟知瑤便被帶到大理寺的公堂。
宋清禾一手查辦此案,陸沉淵端坐在公案上方,神情冷肅。
沒多久,宋清禾便在那批出問題的衣物上驗出了劣質染料,比尋常染料便宜近半,以此推斷綢緞莊為節省成本以次充好。
隨後在她的審訊下,綢緞莊的一名夥計突然跪地,聲音顫抖:
“這火……是東家讓我放的,原本只是想燒燬那些有問題的衣物,卻沒想到火勢太猛最後控制不住。”
孟知瑤猛地抬頭,看著他目光躲閃的樣子。
心瞬間沉到谷底。
她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宋清禾設的局。
孟知瑤將視線轉到陸沉淵,冷聲道:“我要求三司會審,這……”
“夠了!”陸沉淵直接打斷她,壓著火氣,“清禾任職以來從未辦過一件冤假錯案,如今證據都擺在眼前,你還嫌不夠丟人?”
“就算你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會包庇你。”
孟知瑤看著他這副正義凌然的樣子,只覺得胃裡一陣噁心。
緊接著她就見陸沉淵從公案上走下來,對眾人拱手行了一禮:“此事確是內子的問題,我代她向諸位賠罪,凡是出衣物問題的,我在這裡保證十倍賠償。”
孟知瑤腦袋嗡的一聲,她猛地拽住陸沉淵的衣袖:
“我沒有做過,你憑什麼替我認罪!”
陸沉淵臉色徹底黑了。
甩開她的手,冷聲開口:
“孟氏以次充好致數人發病,又縱火毀證,數罪併罰,即刻押入大牢。”
話音剛落,孟知瑤就被衙差拖下去,扔進了大牢。
牢房裡潮溼陰冷,孟知瑤只覺得膝蓋上的傷鑽心刺骨地疼。
第一日,同牢房的兩個婦人搶走了獄卒扔進來的冷饃,她餓了一整天。
第二日,因她不肯讓出角落裡那塊略乾的稻草,被人一腳踩在膝彎的舊傷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直到第三日,牢門終於開了。
管家站在門口,躬身道:“夫人,大人接了樁案子需外出兩日,特讓我來接您回府。他說您這段時間既吃了苦頭,過往的任性妄為便一筆勾銷,讓您回去後好好休息,等他回來後就帶您去城外溫泉山莊調養身體。”
好一個一筆勾銷。
孟知瑤靠著牆沒有動,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回府後,她洗去一身腌臢,狠狠睡了一覺。
醒來時已是第二日。
她聽丫鬟說城裡突然來了一群身著黑色飛魚服,神色嚴肅的官爺,將大理寺的幾間公堂封了起來,百姓都在議論出了何事。
孟知瑤知道是她寫的那封彈劾信起了作用,督察院派人下來調查了。
她找了個藉口將丫鬟支了出去,隨後從暗格中取出那份和離書。
看著上面陸沉淵的字跡,她眼裡閃過一絲嘲諷。
陸沉淵讓她等他回來,可她早就不想等了。
她沒再猶豫,將和離書放在書案中央。
做好這一切後,她換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裳。
帶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避著所有人從側門離開,坐上了前往江南的商船。
孟知瑤站在船板上,最後看了眼漸漸模糊的城樓。
從今往後,她和陸沉淵,山南水北不復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