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十章 商船行了半月
第十章
商船行了半月,孟知瑤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艙中,極少走動。
右膝舊傷在陰雨天便鑽心地疼,大夫說筋脈受損,養不好便是終身微跛。
她便索性躺著養著,日復一日聽著艙外的水聲,倒也覺得清靜。
這日船伕說前方渡口停歇一晚,補充些食水,可上岸透透氣。
孟知瑤下船買了些幹艾和棉布,回來時天已擦黑。
她推開艙門,腳步忽然頓住。
空氣裡有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她扶著門框的手指慢慢收緊,右手不動聲色滑進袖袋,握住匕首。
艙室很小,一眼能望到頭。
床帳垂著,被褥隆起一團,像有人睡在裡面。
她慢慢走近,氣息壓到最輕。
突然,床上的被子猛地掀開,一隻手精準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她動彈不得。
匕首被輕巧奪過,“噹啷”一聲扔到角落。
“別緊張。”榻上人坐起,臉色有些蒼白,肩頭裹著滲血的布,“我不是壞人。”
孟知瑤仍死死盯著他的臉,沒松弦:“你是誰?”
“顧雲深。”他扯了扯嘴角,“江湖上都叫我鬼手神醫。”
孟知瑤怔住。
傳聞他是已逝華神醫唯一的親傳弟子,有起死回生之能,卻行蹤不定,救人全憑喜好。
母親重病那段時間,她託了無數人尋他,散了大半積蓄卻尋不到一絲蹤跡。
卻沒想到會在著遇見。
顧雲深鬆開她的手,靠在艙壁上喘了口氣:“我遭人暗算,臨時找個地方躲一躲,驚擾了姑娘,見諒。”
“還麻煩姑娘幫我遮掩一番,我答應姑娘一個條件。”
話音剛落,艙外傳來腳步聲,有人猛地拍門:“有人看見一個肩受傷的男子嗎?官府追查的逃犯!”
“沒有。”孟知瑤見他躲好才拉開門,聲音平平靜靜,“我一個腿腳不便的婦人,這一路都在艙裡躺著,什麼人都沒見過。”
來人掃了一眼狹小的船艙,火光掠過床底和角落,什麼都沒有,便帶著一行人離開。
顧雲深從屏風後繞出來,看她一眼:“謝了。”
“不必。”孟知瑤彎腰撿起匕首,攏回袖中,“你走吧,我不想招惹是非。”
顧雲深卻沒動。
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膝上,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的腿傷拖得太久,筋骨有損,若再不治,日後怕是連正常行走都難,我既欠你一個人情,那便替你治好這條腿。”
孟知瑤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此後顧雲深每日替她施針換藥,不知從哪裡配了幾味草藥研磨成膏,敷在膝彎處溫溫涼涼的。
他話不多,手法利落,銀針扎進膝周穴位,她疼得額頭冒汗,卻一聲不吭。
半個月後,商船終於靠岸江南。
孟知瑤扶著艙壁站起來時,右膝用了力,穩當當地站住了。
她走了兩步,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脹感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想跟顧雲深道一聲謝,卻發現他的包袱和藥箱已經不見了。
艙板上只留了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瓶,瓶底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只有一行字:每日一丸,溫酒送服,可固本培元。保重。
孟知瑤彎腰拾起那隻瓷瓶,輕輕笑了一下,收起紙條,拎著包袱走出了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