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九章 陸沉淵踏入大理寺正堂時

白首不渡江南春發布時間:2026-08-14作者:金葉子

第九章

陸沉淵踏入大理寺正堂時,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沉靜地望向公案後方端坐的劉正清。

這是他入仕以來第一次站在公堂下方,以受審者的身份。

身後的宋清禾低著頭,面色蒼白,嘴唇緊抿。

堂外圍觀的百姓擠得裡三層外三層,低聲議論如潮水般湧來。

陸沉淵攥緊袖中的拳頭。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不過是為清禾做了一點小小的隱瞞,這與他破獲的數十樁大案相比微不足道。

劉正清一頁頁翻著案卷,聲音不緊不慢:“本月初三,宋清禾於城外山林射傷孟知瑤,事後陸沉淵以同謀罪名將孟知瑤關押三十七日。可有此事?”

陸沉淵下頜繃緊:“那日山中追捕重犯,清禾放箭是為制敵,乃公務,內子受傷實為意外,並無構陷。”

劉正清抬眼,看了他一下,極淡地笑:“好一個公務,好一個意外。”

他抬手,差役押上兩人。

一個是那日哭喊紅疹的婦人,一個是綢緞莊夥計阿福。

二人一見宋清禾,腿便軟,跪伏在地。

婦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發顫:“劉大人……民婦有罪,那日民婦指證雲錦記衣物有毒,是宋司直逼民婦做的。”

“她查案時意外撞見民婦私會情郎,便以此要挾,說若不按她說的做,就把這事捅到民婦夫家去……”

夥計也磕頭緊跟著道:“草民也是被她脅迫的!草民在地下錢莊欠了賭債,她抓了草民的把柄,威脅草民把綢緞莊的染料換成劣質的,又說讓草民放火嫁禍東家。”

“她說若草民不聽,就把草民賭博的事告訴草民媳婦,到那時草民定會妻離子散……”

陸沉淵瞬間僵住。

他轉頭看向宋清禾,見她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

便知是真的。

陸沉淵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想起那日在公堂上,他對知瑤信誓旦旦地說:“清禾任職以來從未辦過一件冤假錯案。”

他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聲音沙啞:“宋清禾,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宋清禾終於撐不住了,淚水湧出來,抓住他的袖口:“師父……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那天宴席上她故意為難我,當著那麼多同僚的面讓我難堪,我只是想給她一點教訓,我真的沒想鬧這麼大……”

陸沉淵後退一步,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轉向公案,跪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案中所涉,陸某知情不報,濫用職權,罪責難逃。請大人,依律裁斷。”

宋清禾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師父?!”

他沒再看她。

劉正清提筆,落墨:“宋清禾,構陷良善,誘供縱火,革去司直職,流放嶺南。陸沉淵,失察徇私,貶為南陵縣令,即日赴任。”

判詞落下,堂外一片譁然。

衙差上前將宋清禾拖走時,她哭喊著回頭望他,喊了一聲“師父”。

陸沉淵沒有回頭。

他回了府,推開孟知瑤的院門時,裡面空蕩蕩的。

他站在院中,恍惚間看見孟知瑤坐在廊下繡花的模樣。

那是成婚第二年,春日午後,她低著頭穿針引線,陽光落在她髮間像碎金。

他走過來問她繡什麼,她抬起臉笑著說:“給你繡個香囊,夏天驅蚊用。”

後來那個香囊磨舊了邊角,他一直收在書案抽屜裡。

陸沉淵推開書房門,拉開抽屜翻出了那個泛黃的香囊。

他攥著它坐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肩頭慢慢塌了下去。

當天夜裡,他叫來管家,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去查她去了哪裡,無論花多少銀子,多長時間,都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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