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十三章 公堂上

第十三章

公堂上，縣丞坐在主位連審都不審便提筆要寫判詞，張口便要定張坊主一個蓄意謀害的罪名。

孟知瑤站到堂前，朗聲道：“大人，案子尚未查明，證人證物皆不齊全，如此草率定案，恐怕有違朝廷法度。”

縣丞抬眼看她是個婦人，嗤笑一聲：“你是何人？再敢妨礙本官斷案，一併拿下！”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公堂門口傳來。

“住手！”

來人竟然是陸沉淵。

他站在公堂門口，一身墨藍官袍還沾著趕路的塵灰，眼神卻死死地釘在孟知瑤身上，眼裡的驚喜和激動幾乎要溢位來。

孟知瑤看見他時，面上只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恢復了平靜。

劉縣丞尚未認出他是誰，梗著脖子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擾亂公堂！來人，一併拿下！”

陸沉淵這才將視線從孟知瑤身上移開，看向劉縣丞時眼底的溫度褪得一乾二淨，冷得像結了冰。

他微微抬手，身後的侍衛便上前一步，亮出一卷文書：“新任臨安縣令陸大人到任。”

劉縣丞的臉色霎時變了，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他踉蹌著從公案上跑下來，腰彎得像只煮熟的蝦：“下官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陸大人今日到任，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陸沉淵沒有接他的話，徑直走上公案前，目光淡淡掃過堂上未合的案卷，冷笑了一聲：

“劉大人這般斷案，本官倒是頭一回見。原告未到，證物未查，便要定罪下獄？”

他提起筆在那張判詞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紙張被擲回案面，“此案重新徹查。”

劉縣丞額頭上的汗滴答往下掉。

不過半日，事情便查了個水落石出。

錦衣坊的胡老闆因不滿張坊主截走了顧府的繡活，暗中僱人刺殺坊主未遂，又反咬一口誣告張坊主謀害自己。

證據確鑿，胡老闆和劉縣丞一併以徇私枉法，誣告之罪下了大獄。

張坊主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連聲向陸沉淵道謝。

陸沉淵卻只是擺了擺手，目光始終追著角落裡那道素色身影。

孟知瑤見事情已經了結，轉身便要離開。

她腳步剛動，陸沉淵已經幾步追上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知瑤。”他聲音啞得厲害，攢了許多話在喉嚨裡卻不知從哪一句說起，“我找了你很久。”

孟知瑤低頭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然後用力抽了出來。

她退後兩步，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陸大人，請自重。“

陸沉淵怔住了。

他的手指還懸在半空，像是沒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張了張嘴，聲音急促起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那封和離書，我沒有同意。”

他又上前一步想拉她。

可手還沒碰到她的衣角，就被人從側面一把截住。

顧雲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抬手穩穩地擋在陸沉淵與孟知瑤之間。

他面色平靜，眼底卻帶著幾分不容冒犯的冷意：“陸大人，她已經說了請你自重，她想走，你便不該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