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十四章 陸沉淵看向他

第十四章

陸沉淵看向他，眉頭擰得死緊：“我是她的丈夫，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外人還是避讓為好。”

“夫妻？”孟知瑤的聲音從顧雲深身後傳出來，冷聲道：“和離書你簽了，官府也備了檔。陸大人，我們早就不是夫妻了。”

陸沉淵像是被人當胸撞了一下，僵在原地。

他看著孟知瑤從顧雲深身側走出來的身影，心裡那股被針扎似的疼密密麻麻地漫上來。

他猛地推開顧雲深的手，上前一步：“那件事我查清楚了，是宋清禾故意誣陷你。如今她已經流放嶺南，我也被貶到這個地方做了縣令，我們都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他語速很快，像怕被她打斷，“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找你，派了很多人出去，一直沒有訊息。可今天在這裡遇見了，這何嘗不是老天給的機會？我跟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為了別人傷你……”

“陸沉淵。”孟知瑤打斷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當初明明知道宋清禾是故意射我的，可你為了保住她的大好前程，把無罪的我關進大牢三十七日，替我母親掃除了所有求助的渠道。”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以為我只是在意那一箭？我在意的是那一箭之後，你選擇替她隱瞞、替她銷燬證據、替她把所有髒水潑到我身上。”

陸沉淵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不是說不在意……”

“不在意？“孟知瑤扯了扯嘴角，眼底壓了許久的酸澀終於浮上來，“我怎麼可能不在意。那是我母親，就因為那一箭，就因為你在牢裡關了我三十七天，我沒能及時把藥送回去，她錯過了救治的時間。“

她的眼圈紅了，聲音卻始終沒有顫：“這活生生的一條人命，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只不過我知道跟你說沒有用。”

陸沉淵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站在那裡，官袍上的塵灰還沒拍乾淨，下頜繃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孟知瑤沒有等他回話。

她轉過身，對顧雲深點了一下頭：“走吧。”

顧雲深側身讓開半步，跟在她身側一起轉身，腳步不緊不慢地陪著她往外走。

身後傳來陸沉淵的聲音，嘶啞得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對不起。”

孟知瑤沒有回頭。

她一直走出了縣衙大門，走進外面白晃晃的日光裡，才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顧雲深走在她旁邊沒有看她，只是腳步放慢了些，始終與她隔著半步的距離。

“想吃什麼？“他忽然問了一句，語氣輕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前面有家餛飩攤，聽說老闆娘是蘇州人，湯底很鮮。”

孟知瑤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牽了牽：“你請客？”

“我請。”顧雲深負著手往前走，“就當是慶祝你今日又救了一回坊主。”

孟知瑤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巷子。

身後的縣衙越來越遠，街邊的炊煙和叫賣聲漸漸擁了上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被午後的陽光拉得長長的，一步一步跟著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