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十六章 孟知瑤再睜眼時
第十六章
孟知瑤再睜眼時,風正刮過耳畔。
身下是冷硬的岩石,眼前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雲霧在腳下翻湧。
她的手被麻繩捆在身後,動彈不得。
面前站著一個人。
是宋清禾。
她衣衫襤褸,髮髻散亂,臉上橫著幾道尚未結痂的劃痕,眼中全是瘋狂的神色。與當初在大理寺意氣風發的宋司直判若兩人。
“醒了?”宋清禾笑起來,牙齦有血,“你睡得可真沉。”
孟知瑤沒出聲,只靜靜看她。
“流放路上,我跑了。”宋清禾蹲下來,湊近她,聲音壓著一種扭曲的興奮,“吃生鼠肉,喝雨水,躲在山洞裡,像條狗,可我沒死,我回來了,回來找他。”
她頓了頓,眼神空了一瞬:“我一路打聽,知道他貶到這兒。我本來只想看看他……”
可她看見了。
看見陸沉淵站在小院外,看見他笨拙地跟一個素衣婦人說話,看見他眼裡那點她再熟悉不過的,只對另一個人亮的光。
“孟知瑤,你搶走了一切。”宋清禾聲音陡然尖利,“是你向督察院彈劾我,是你毀了我的一切。若不是你,我還在大理寺斷案,我還是陸沉淵唯一的徒弟。是你把我逼上了絕路。”
她走了一步,鞋尖碾在碎石上,聲音忽然壓低:“你不是很想你的母親嗎?我現在就送你下去跟她團聚。”
她彎下腰,猛地去推孟知瑤的肩膀。
孟知瑤被捆著無法抵抗,身子已經朝懸崖方向歪了一半。
就在這時,一支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宋清禾的右肩。
她慘叫一聲,身子猛地向後仰去,右手脫了力。
崖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陸沉淵和顧雲深一前一後從山道衝了上來。
顧雲深手中的弓弦還在微微顫動,陸沉淵則直接撲了過來。
可宋清禾只踉蹌了一下便穩住了身形,她用沒受傷的左手猛地抽出腰間匕首,反手一撈勒住孟知瑤的脖子往後退了三步,刀尖抵著她的咽喉,退到了懸崖最邊緣。
碎石從她腳下簌簌滾落,落入崖底無聲無息。
“別過來!“宋清禾嘶聲喊著,臉上掛著近乎癲狂的笑,“你們再走一步,我就跟她一起跳下去!“
陸沉淵猛地剎住腳步,臉色煞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清禾,你放開她,你應該恨的人是我,跟她無關。”
宋清禾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更大弧度:“沒關係?”
她勒著孟知瑤脖子的手臂猛地收緊,“她寫那封信的時候,可想過跟我有沒有關係?”
陸沉淵往前逼了一步,宋清禾便往後又退半步,後腳跟已經懸在了崖外。
就在這時她鬆開了對孟知瑤的鉗制。
那一瞬間陸沉淵和顧雲深同時動了。
一人拽住了孟知瑤的右臂,一人拽住了她的左臂,兩個人用了全力將她往回拖。
可宋清禾死死攥著孟知瑤的衣襬不鬆手,三個人在崖邊的碎石上僵持著。
陸沉淵沉著臉掰宋清禾的手指。
可就在孟知瑤的衣襬從宋清禾手中滑脫的那一瞬間,宋清禾忽然反手攥住了陸沉淵的手腕。她的笑聲尖利而絕望,在崖壁間迴盪。
“既然如此,你跟我一起死吧。“
陸沉淵的注意力全在孟知瑤身上,來不及掙脫。
宋清禾用盡全身力氣向崖外倒去,他整個人被她拽著向前踉蹌了兩步,腳下一滑便從崖邊墜了下去。
“陸沉淵——”
孟知瑤趴在崖邊,手臂伸出去懸在風中,掌心空蕩蕩的。
顧雲深從身後拉住她的肩膀:“別動,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