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不渡江南春_第七章 一日後

第七章

一日後，陸沉淵帶著宋清禾從城外查案歸來。

兩人一路並轡而行，宋清禾還在覆盤：“若不是大人斷定他們會走水路，從西山的暗渠走，我們昨夜就撲空了。”

陸沉淵眉間倦色淡了些，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你心思細，那處暗渠是你率先找到，你這次的功勞，我會如實上奏。”

宋清禾眼睛一亮，笑得有些赧然：“都是師父教得好，晚上我請師父去醉仙樓，新出的鱸魚膾……”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垂下眼睫改口道：“還是算了，免得又惹師孃不痛快。”

陸沉淵面色淡了幾分：“你我師徒之間，行得正坐得直，何須在意旁人的閒話？”

宋清禾這才重新露出笑意：“好，聽師父的。”

兩人約好了時辰，先回大理寺整卷歸檔。

可剛到寺門口，陸沉淵便察覺不對。

往日他們破案歸來，寺中同僚總會出門相迎，今日院裡卻靜得嚇人。

差役們遠遠見了他們，竟不約而同低下頭，避開視線。

宋清禾也察覺了不對，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師父，今日怎麼……”

話音未落，正堂大門從內緩緩開啟。

一行身著黑色飛魚服的官員魚貫而出，為首之人身形魁梧，面容方正，腰間懸著一枚銅製令牌。

陸沉淵認出了來人，督察院左僉都御史劉正清。

此人鐵面無私，專查貪官汙吏。

他怎麼會來大理寺？

陸沉淵按捺住心裡的異樣，上前拱手：“劉大人，你這是……”

劉正清抬手打斷他：“陸大人，宋司直，督察院收到一封彈劾信，檢舉你二人違規干預辦案、偽造證據、以權謀私。信中所附證據齊全，本院奉命立案調查。”

他頓了頓，目光平淡地掃過兩人的臉：“即日起，你二人交出官印暫停一切職務，禁足家中，不得外出，等候審查。”

陸沉淵腦子嗡了一下，勉強穩住：“劉大人，敢問彈劾信是誰遞的？”

劉正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隱約帶著一絲諷刺：“你的夫人，孟知瑤。”

陸沉淵愣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宋清禾面色慘白，嘴唇微顫：“師孃她……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劉正清沒有再答話。

僵持了片刻，陸沉淵終於從腰間解下那枚陪伴了他多年的銅製官印，遞了過去。

宋清禾咬了咬嘴唇，將官印交到了督察院隨行官員的手中。

兩人轉身走出大理寺時，身後傳來衙差們極力壓低的議論聲。

這是陸沉淵入仕以來第一次如此狼狽。

他攥緊韁繩翻身上馬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言不發地策馬朝府中疾馳而去。

宋清禾騎馬趕上來，語氣不平：“是我射傷了師孃……她恨我，理所應當。可她不該連累師父。”

陸沉淵沒有答話。

他緊緊攥著韁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宋清禾射傷她的事確實是他壓下來的，那日向都察院遞了彈劾狀卻被銷燬也是他指使的。

如今孟知瑤把這些事原原本本地寫進了彈劾信裡，她恨的不是宋清禾一個人，恨的是他們兩個人。

她要把他們都拉下來。

陸沉淵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

他要立刻回府，找她問個清楚，她究竟要鬧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