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

自小繼母就給我立規矩。

不許哭，不許鬧，不許忤逆長輩。

否則就是不敬不孝，要挨手板。

手掌腫了又消，消了又腫，我學會了聽話。

所以，在妹妹的未婚夫不幸惡疾纏身，妹妹不願嫁過去守活寡時。

我答應了替她出嫁。

聽說秦緒原是少年英才，生病之後變得喜怒無常。

然而蓋頭被掀開後，我看見的是一張含笑的臉。

秦緒溫潤和煦，待我極好。

回門時，撐著病體也要和我同去。

妹妹見到秦緒待我如此，又生了悔。

她走到我身邊，想做出親暱的舉動。

豈料秦緒恰好和我換了位置。

妹妹的手剛碰到秦緒的衣角，秦緒便歪倒在我身上吐血。

我大驚失色，就見他顫顫巍巍指著妹妹說，聲音悽苦:

「我知妻妹不喜我身子孱弱，你不嫁便不嫁，我與你姐姐琴瑟和諧，你為何還要來針對我?」

1

秦緒說罷咳血。

我連忙扶著他坐下，從荷包中取出藥丸給他服下。

紀迎朝愣了一下，不可思議地開口:「你在發什麼瘋，我根本沒碰到你!」

秦緒倚靠在我的懷中，虛弱無比，聲音斷斷續續:「早知妻妹如此，如此厭我，或許我就不該來這趟......」

他的隨從墨枝的聲音鏗鏘有力:「紀家家風原是如此，妻妹欺負到姐夫頭上，實在叫人大開眼界。」

有眼色的下人早就跑去叫來了爹爹和繼母。

狹小的院落熱鬧起來。

爹爹一看秦緒面色蒼白的模樣就慌了神:「賢婿，賢婿這是怎麼了?可是這裡休息不好?我給你另安排了一個院子，你要不要去那裡?」

爹沒有想到秦緒會陪我回門，沒有特意佈置一個像樣的院子，午間休憩便回了我出嫁前住的地方。

秦緒微微搖頭:「不必，我來此除了拜見岳丈岳母之外，還想看看蓮真從小住的地方，這裡雖小了些，破了些，偏僻了些，蓮真能住得，我也行，只不過是......」

他看向紀迎朝，掩袖咳了起來:「妻妹，似乎，看我不滿，特意來......」

說話跟要斷氣似的，我抖著嗓子開口:「夫君，夫君，你怎麼了，吐了好多血，你不該跟我一起回來......」

紀迎朝氣急了:「你們敢冤枉我，我打死......」

「住口!」

爹的怒斥讓紀迎朝嚇了一跳。

霎時間她紅了眼:「我說我沒做，我就是沒做，爹你怎麼不信我?」

爹的眼中閃過不忍，但還是板著臉:「快跟你姐夫認錯。」

繼母拉過紀迎朝的手，給她擦眼淚:「這裡興許是有誤會，你方才做什麼讓你姐夫誤解了?」

紀迎朝找到主心骨:「我剛剛只是想抱住紀......姐姐的胳膊，沒想到姐夫插進來，我都沒碰到他，他就吐血了。」

爹爹順著說:「是這樣，這是誤會。」

秦緒垂下眼睛:「既如此，妻妹說是誤會，便是誤會吧，我這殘破身子，就不該隨意走動，省得殃及了無辜的人。」

紀迎朝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麼意思?」

繼母安撫她，轉而看向我:「蓮真，你一直在這兒，可看全了經過?」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藏著威脅。

幾乎是瞬間，我的手開始發抖。

秦緒握住了我的手，給了我一道鼓勵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秦緒說:

「妹妹說什麼，就是什麼。」

2

紀迎朝咬牙:「紀蓮真，你要不要臉，你明明看到我沒.....」

「住嘴!」

秦緒喘著氣打斷她:「看在岳父和陳夫人的面子上，我退了一步，紀二小姐卻當眾辱罵我妻，紀家真是好教養。

」

他疼惜地看著我:「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們去和岳母告別就回家，不在這裡待了，好不好?」

爹拼命向我使眼色。

我輕聲說:「不要緊的。」

秦緒橫了我一眼，我忙補了一句:「這些年來，我都習慣了。」

他鬆了口氣，而繼母驟然紅了眼眶:「蓮真，你說這話可真叫人傷心，出嫁之後，便覺得家裡待你不好了?我素日對你的教養都成委屈你了?」

爹也隨之唉聲嘆氣:「你母親對你是嚴苛了一些，可這不都是為了培養你做淑女，她一片苦心，都是為你好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

從娘去世，爹迎娶了出身不錯的續絃。

繼母入門向他保證把我培養成名門閨秀之後，他就變成了這樣。

第一次捱打，是因為我夾掉了一塊肉。

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手心，我痛哭著找爹尋求依靠。

他嘆息地對我說:「你母親都是為你好，你以後就懂了。」

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懂，只知道很痛。

爹此刻彷彿因我而痛心疾首:「你不能嫁出去，有了新靠山，就往家裡潑髒水，說出去，你的名聲好聽嗎?」

紀迎朝有了人撐腰，有了底氣:「我知道，你是懷恨在心，和秦三公子說了不少我的壞話吧?否則他剛剛怎麼一來就說我討厭他?」

她飛快地瞟了一下秦緒的臉，臉色微紅，聲音微弱了些:「我才不討厭......」

3

秦緒盯著她看。

紀迎朝的臉越發紅:「可見，這其中都是紀蓮真在搞鬼，挑撥了秦三公子和我的情分。」

「情分?」

秦緒呢喃著反問。

紀迎朝輕輕點頭。

秦緒疑惑:「我與你有什麼情分?」

她不假思索:「我們才是原本的未婚夫妻，本該是我嫁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