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_第2章 秦緒失笑
」
秦緒失笑:
「二小姐說這話倒是理直氣壯,我因身體之故,特意提出了取消婚約,你們若是愛女,順水推舟即可,兩個女兒都可保全。或者是保持婚約,我不一定能活到二小姐及笄,二小姐也不必嫁過來守寡。這兩者你們都沒選,而是專門編排出蓮真的八字之說,就為了讓她現在就嫁給我這個隨時會沒命的病秧子。」
他用手帕壓著唇咳,手帕上沾了一片血。
「你們真正圖的是什麼,當人都看不出來?」
緩了緩氣,他看向爹:「怎麼?在紀老爺眼中,我就是個沒有腦子的蠢貨?你說什麼我信什麼?」
他沒叫爹、岳父,不顧爹變了的臉色,又對紀迎朝說:
「二小姐好教養,推我在先,威脅汙衊長姐在後,這就是紀家的教養,我回去必要和父親好好提一提。也幸好與我成親的人是蓮真,若是掀開蓋頭,瞧見裡面的人是你,我也不必等死了,情願一根繩子吊死,早死早超生,也省得和你朝夕相對。」
紀迎朝臉上的紅暈褪盡,睜圓了眼睛:「你!」
卻迎面而來爹的巴掌,隨即又被踢中了膝窩,跪了下去。
爹當機立斷地做出了取捨:
「跟你姐夫道歉,直到他們原諒為止!」
紀迎朝捂著臉朝他喊:「爹!」
秦緒微微擺手:「我身子不好,得靠蓮真拿主意。」
紀迎朝狠狠看著我:「我才不會向你道歉,我沒做錯!」
爹又打了她一巴掌:「還敢犟嘴!」
他好不容易攀上秦家的關係,即便秦緒死了,他也能討些好處。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紀迎朝眼裡掉出來,她咬緊牙不肯開口。
繼母攥緊了手,這種情況下,還能扯出笑容:「這次是迎朝的錯,即便她愛玩鬧,也不該鬧在姑爺跟前,蓮真,你看看,你想怎麼罰她,讓她長長記性。
」
紀迎朝滿面屈辱,悶聲抽噎。
過往種種迅速在我腦中閃過,我穩住聲音:
「妹妹失禮於人前,那就打手五十,再去跪祠堂好好反省。」
4
繼母有一瞬間沒藏住眼神中的兇惡。
紀迎朝大喊:「你做夢,我又不是你,誰敢打我?」
我看向繼母:「淑女不宜哭鬧,不許忤逆長輩,看來,妹妹沒有被教好。」
繼母閉了閉眼,說:「李嬤嬤,教二小姐規矩。」
李嬤嬤心疼又為難地看著紀迎朝。
竹板被李嬤嬤隨身攜帶,這些年我不知被她打了多少次。
她第一次打我時是帶著笑,哄著我說:
「大小姐,下次聽夫人的話就不會捱打了。」
她只打了幾下,我的手便腫了。
而今她拿著竹板的手遲遲下不去。
紀迎朝委屈地對她喊:「嬤嬤——」
李嬤嬤咬牙打了一下,紀迎朝痛叫起來,落下去的板子分明很輕。
秦緒說:「看來這位嬤嬤是人老體弱了,墨枝,你去替了她。」
墨枝年紀才十三,十分伶俐,他捋了捋袖子:「好嘞少爺。」
速度極快地把李嬤嬤擠到一邊。
下手又重又快,叫人反應不及,竹板揮出了殘影。
紀迎朝的叫聲終於變得真切。
我看著她扭曲的臉,難以言喻的情緒籠罩了心臟。
我曾經真心實意地把她當作妹妹。
她生下來哭聲很響,聲音從小就嘹亮。
爹和繼母說她是個坦率的孩子。
她是孩子,我不是了,所以她能叫嚷,而我不能。
直到她四歲,因飯桌少了她喜歡吃的一道菜而哭鬧時,我驚慌失措地捂住她的嘴巴。
結果是我被繼母一巴掌打到地上。
她看向我的眼神很冷,咒罵我是個惡毒的白眼狼,想捂死她女兒。
紀迎朝從此在我身上找到了樂趣。
她開始故意在我身邊受驚。
繼母便會罰我。
這個小把戲她教給了後來降生的弟弟,兩個人比賽似的恐嚇我。
就算在我議親的場面,他們都沒有停手。
我當場被嚇得僵滯,對面的人覺得我有點問題。
一傳十,十傳百,我的婚事就被耽擱了。
也幸好被耽擱了,我有如今的機會,看到她痛哭流涕的模樣。
繼母變了臉色,冷聲:「住手!我家的姑娘沒道理讓姑爺的人來處罰,不勞姑爺操心。」
墨枝的手沒停。
秦緒慢悠悠開口:「也是,是我多此一舉了,墨枝,回來吧。」
墨枝又打完一下才收手,把竹板扔到地上:「好嘞。」
紀迎朝哭得喘不過氣,快要暈過去似的。
爹卻不敢看她,而是強行笑著,問秦緒:「姑爺,你看迎朝也受了懲罰,你滿意了嗎?」
秦緒嘆氣:「又問錯人了。」
爹的眸光暗了暗,看向我,隱隱咬著牙:「蓮真,你從小看著你妹妹長大,且教訓一下,長長記性就行了。」
他現在一定後悔把我嫁到秦家了。
原本他以為繼母已經將我治得服服帖帖,就算出嫁也不敢不聽他的話。
繼母與他依舊用著舊時高傲的眼神看著我。
過去十三年的陰影猶在,被他們那樣看著,掌心隱隱作痛。
手掌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緩了緩神,開口:
「從前在家中,妹妹不把我當回事就罷了,可現在她動手的人是秦緒,今天是秦緒,明日或許就變成了別人,僅僅是打手板而已,難道比紀家的將來重要嗎?」
我讓爹選,紀家和紀迎朝,他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