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_第9章 但我實在哭不出來
但我實在哭不出來,就一遍遍地說:「你沒事就好。」
他聽墨枝說了那日求藥的情景。紀迎朝惡毒的名聲很快就傳遍大街小巷。
繼母帶著紀迎朝上門賠罪,我稱病沒有見。
老太太原來挺喜歡紀迎朝,聽到她說過什麼之後,亦沒有見。
婆母接見了繼母,沒有給好臉色。
丫鬟送她們出門的時候,當著她們的面捂住了鼻子。
秦家收回了給紀橫江生意上的便宜。
紀橫江的信一封一封往我這裡送。
我給他回了一封:紀迎朝不被處置,秦家不會氣消。
紀迎朝當夜便被送去了莊子。
他又來一封,我再回一封:紀迎朝教養之過,罪在父母,只罰一人,難消流言。
這一夜,繼母也被送離了紀家。
她的名聲已臭,孃家也對她不聞不問。
紀橫江什麼都可以拋下。
他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一刻都等不下去。
在孃的忌日那天,我單獨去墳上祭拜。
紀橫江見到我,大鬆了一口氣:「真兒,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錯愕地低頭。
他的肚子上插了一把匕首。
他的喉嚨裡冒出血:「你......」
這些天,我翻遍醫書,尋找不致死的位置。
在紀橫江身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是這個人讓我失去了娘,讓我經歷了後面的一切。
以前是痛、委屈、恐懼、麻木居多,盤桓在我的心頭。
就算有報復的念頭,也不過是想讓他們吃到苦頭,摔到跟頭。
而現在,那些混亂的情緒都沒有了。
只剩下恨,越燒越烈的恨,想讓他不得好死。
他跪下去,抓住我的衣襬。
流的血太多,失去了力氣。
我蹲下身,挑掉了他的手筋和腳筋,不能去給娘送藥,他的手腳無用。
割掉了他的舌頭,欺騙我至今,他的口舌也無用。
劃傷他的眼睛,無視娘與我的苦痛,他的眼睛亦無用。
「我會盡量讓你活得久一些,每當你癒合一點,就讓你再經歷一遍今天的事。」
失去孃親的痛苦,不止是那一夜,而是十三年。
我要讓他痛苦。
他的血和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天上下起了雨,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我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回跑,喊著有惡賊救命。
有惡賊趁我和父親祭拜我娘之際劫財,紀橫江為保女兒,挺身而出。
他想要挽回紀家的名聲。
現在好了,挽回了。
19
父親受重傷,我難過不已,專門留在紀家照顧。
他昏迷了許久。
我成了府上唯一的主子。
我以清淨養傷為由,遣散了妾室和紀家下人。
幸好繼母狠毒,沒有一個庶子降生,省去了我處理的麻煩。
只剩下一個在外求學的弟弟,一時半會趕不回來。
紀橫江醒來,只聽見了我的聲音。
他張大嘴,只能發出「啊啊」聲。
我往他的嘴裡喂湯藥,他可要活得久一些啊。
越久才能體會更多的痛苦。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留在紀家的日子裡,我一邊照顧紀橫江,一邊向秦緒學如何管理。
秦家在紀家危急時不計前嫌,重新伸出援手,各個鋪面的人明面上都不敢放肆。
我接手得匆忙,只能聽著指點一點點來。
秦緒是個好老師,不負少年英才的美名,將其中的彎彎繞繞通俗地講給我聽。
我成了一株草,從陰暗之處長到了有陽光的地方,接受天地的風吹雨打。
迎來了真正的生長期。
每隔半月,我都不忘和紀橫江獨處,獨處之後,他的傷勢會再次惡化。
我用最好的藥給他養傷,吊著他的命,給他吃最好的補品。
誰來見他都會覺得我把殘廢父親照顧得很好。
我也沒忘記去見繼母和紀迎朝。
她們正在莊子上好好地學習規矩。
不許哭,不許鬧,不許忤逆管事。
李嬤嬤是忠僕,她現在依舊跟著繼母。
我把繼母的方法做了點改進。
若是繼母做錯了事,是紀迎朝挨板子。
若是紀迎朝做錯了事,是繼母挨板子。
李嬤嬤是忠僕,所以無論誰挨板子,她都要一起受罰。
我第一次去看她們的時候,她們恨不得撲上來撕咬我。
第二次去,她們就乖順多了,管事咳一聲,她們就會渾身發抖。
我給她們送去了繼母的兒子,紀迎朝的弟弟,不過是見到父親慘狀,傷心過度痴傻了之後的。
他們娘仨抱在一起哭,傻子不懂事,別人哭他也跟著哭。
我改了迴圈。
弟弟做錯事了,妹妹受罰。
妹妹做錯事,繼母受罰。
繼母做錯事,弟弟受罰。
李嬤嬤照舊是忠僕。
第三次去得正巧,紀迎朝在崩潰,她瘋了一樣拿著棒子追著她弟弟打:「你怎麼還不去死?」
傻子的哭聲很大,繼母奪下棍子,打了紀迎朝一巴掌。
三個人都壞了規矩,四個人一起受罰。
我回到紀家,把今天的事說給紀橫江聽。
他用力「呵呵」著,緊閉的眼流出眼淚。
我檢查了下他的傷勢,仔仔細細地把癒合的地方重新補刀。
他的餘生都會在無力和疼痛中度過,尋死都沒有機會。
留下一個不識字的啞奴看好他,我出了院子。
秦緒在院外等我。
他向我伸手,什麼都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