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後_第3章 5結果顯而易見
5
結果顯而易見。
他說:「來人,把二小姐帶去祠堂跪著。」
秦緒虛弱地說:「初次登門,還未拜見岳母,不如一道去祠堂,岳父,陳夫人,請吧。」
繼母姓陳,秦緒的稱呼差別讓她黑了臉。
爹卻鬆了口氣,他又成了秦緒的岳父。
秦緒叫我扶著他,跟上拉走紀迎朝的下人。
眼看著紀迎朝被按著跪在蒲團上。
她的眼淚不止,淚流滿面。
讓我想起第一次被打的那晚,我也是這樣哭著,在祠堂抱著孃的牌位蜷縮了一夜。
第二天被找到,因為我亂跑,又要挨罰。
繼母特意拿出孃的牌位放跟前。
我才知道,自己不識字,昨夜抱著的也不是孃的牌位。
繼母指了指孃的牌位,說:
「這次你娘看著你受罰,下次不要再亂跑讓人擔心了,記住了嗎?」
竹板落在手心上,無人阻止。
爹甚至沒派人來問一下。
我記住了,四歲那年,不只是孃親離開了我,父親同樣不見了。
紀迎朝第一次跪祠堂就熱鬧多了。
她娘在這裡。
爹也在這裡。
秦緒去給娘上了三炷香。
他回來握住我的手,低聲問:「見過岳母了,可想回去了?」
我點點頭。
秦緒留了一個隨從,讓他留下看著紀迎朝罰跪。
在臨走前,爹一定要和我說一說話。
他將我拉在一邊,眼中沁著狠意:「你別以為你嫁出去就翅膀硬了,秦緒的身子活不了多久,不能給你撐一輩子腰,等他一死,你獨自在秦家過活,還不是要靠爹?蓮真,你聽話,這次撒撒氣也就罷了,下次不要再這麼胡鬧,否則......別怪以後爹不管你。」
我溫順地點頭:「知道了,爹,我不會不管紀家的。
」
出府上了馬車,秦緒一進來就將沾血的帕子揉成一團扔到一邊,拿了新帕子擦手。
馬車開始行駛。
秦緒輕快地和我說:「配合得不錯,玩得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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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的含著笑意的眼睛,輕輕點頭。
是開心的。
娘去世後的十三年裡,我的手經常痛。
後來痛也不哭了。
哭了會被他們認為心中不服,還要被打。
抓到我的錯處可以領賞,全府上下都是繼母的眼睛。
所有人都巴不得將眼睛釘在我身上,不放過我一絲一毫的疏漏。
她用一個將我培養成名門淑女的藉口,就可以讓我接受一切痛苦。
新婚夜我就告訴了秦緒實情。
我和他說,爹爹編造出來我的八字之說,為的是攀上秦家的關係,我並不能保證他的身體好轉。
說這些話時,我心裡抱有一個隱秘的心思。
希望秦緒勃然大怒,去找爹的麻煩,去讓他們也痛一痛,哪怕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很可惜,秦緒只是對我彎了彎眼睛,對我說:
「我知道。」
他知道卻還是娶了我。
他知道後依舊對我笑意盈盈。
看樣子沒有報復的意思。
我感到有些遺憾。
忽然聽到他說:「所以你們家騙了我,得付出點代價。」
我詫異地看向他。
「而你被逼嫁給一個病秧子,心中可有怨言?」
他彎了彎眼睛:「要不要,和我一起玩點好玩的?」
於是回門這天,紀迎朝碰了他一下,他就吐了血。
讓我見到了那一家人也有無能為力、任人宰割的時候。
我看了眼那團沾血的帕子:「你下次不要拿身體做戲了,不值得。」
秦緒愣了一下,撿回那手帕:「你說這個?」
他把手帕揭開,上面有一個薄膜似的東西:「這個藏在嘴裡,一咬就出血。」
他衝我揚眉:「我是不是準備得很周全?」
我盯著他的笑臉發怔,好像被感染了,也勾起了嘴角:「嗯,你真厲害。」
秦緒笑意微收,盯著我發怔。
我微微歪頭:「嗯?」
他有些倉皇地收回目光,驀地咳了起來。
我輕輕地拍撫他的背,可惜這樣好的人卻有這副羸弱的身體。
他的眼中咳出水光,耳朵也咳出了紅意,抬眸看我:
「你真的覺得我很厲害嗎?」
我點點頭:「嗯,很厲害。」
他的臉一點點漲紅。
我向他湊得更近:
「所以,夫君,接下來還要怎麼玩呀?」
8
繼母嘴上說著要培養我。
但教我的東西並不多,粗粗識得幾個字,會繡花便足夠了。
更多的是教我要聽話,不許頂撞。
用一次次的痛讓我記住教訓。
而教紀迎朝的東西,會防著我,不讓我偷學。
她待我最嚴格的地方在於懲罰。
她給我用最好的藥膏,用以療愈被打腫的手,不給人留下話柄。
我手上有一道去不掉的傷疤,是幼時痛得太厲害了,手腫得像饅頭。
昏頭昏腦時想到血流出來,是不是不那麼腫了?
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
六歲時的我,給自己留下了一道無法消除的傷疤。
我無意識張開左手,輕輕摩挲早就泛白的疤痕。
秦緒臉色一變:「這是怎麼留下的?」
我低聲說:「小時候不懂事,不小心弄的。」
何止是小時候不懂事。
直到今日之前,我一見繼母和紀迎朝姐弟,就像耗子見了貓。
板子隨時會落在我的手上,而我無力反抗。
直到今日,看到他們一家三口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他們並不是強大到堅不可摧。
包裹在心頭的恐懼裂了一條縫,其他情緒爭先恐後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