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盲女,男朋友一局牌,把我輸給了掌著灰港生意的同父異母哥哥。
他認定我看不見,也聽不出換了人。
我便順著他的心意裝糊塗,同那個男人纏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我故意貼近男朋友,紅著耳朵讓他記得把那個換成大號。
「你在說什麼?」他呼吸一沉,嗓音冷得發緊。
我低下臉,小聲說:「你昨晚太狠了,原來的尺寸不合適。」
男朋友僵在我面前,半天沒出聲。
我卻摸到他的下巴,笑著親了親他。
「可我很喜歡......比從前那次好太多。」
1.
灰港入夜後,海風裡總有一股潮溼的柴油味。
周珩把我帶進會所時哄我:「跟幾個朋友坐坐,牌局一散,我就帶你回家。」
我拄著盲杖坐在外間,隔著一扇虛掩的門,聽見籌碼在絨布上滾動,酒杯碰得又脆又響。
杯盞碰得熱鬧,周珩的笑聲一直很輕鬆,直到最後一把牌翻開,包廂裡突然安靜了幾秒。
有人吹了聲口哨:「周少,這把輸得可不小。」
周珩把牌一扣,連同房卡一起推到哥哥面前。
「落牌認賬。」
桌上杯來盞往,誰也沒有替周珩收回那張房卡。
他打了個哈欠:「我名下那艘艇已經抵過一次,這回換個新鮮的。」
「這回拿什麼換?」
周珩用指節敲了敲桌面,語氣隨意得像在送一瓶沒開封的酒:「溫棠在樓上,今晚歸你了。」
桌上的籌碼沒動,我先被他推出去了。
「那可是你女朋友,你真捨得?」有人壓低聲音提醒。
「確實可惜......她跟我也快一年了。」
周珩拖長聲音,像是終於想起我還有些年頭。
周凜始終沒接話,過了片刻,才用指腹推回一枚滾到手邊的籌碼。
他的聲音比周珩低,聽不出醉意:「換一個籌碼。」
「怎麼,嫌她看不見?」
「麻煩。」
周珩笑了,非要激他:「你不是最不怕麻煩嗎?」
一陣椅腳擦過地面的悶響後,周凜只說「那就她了。」隨後把房卡收進掌心。
門開又合,那道比旁人更沉穩的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包廂裡的起鬨聲頓時更響。
「既然能給你哥,那借我們玩一天呢?」
周珩的杯子重重落桌:「想都別想,她再不值錢也是我的人。」
「你從前不是把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也就圖個安靜,一個瞎子,帶出去只會讓我丟臉。」
有人嘖了一聲:「你就不怕她真跟你哥睡了?」
周珩嗤笑:「周凜向來不沾女色,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他喝了口酒,隨後親口補了一句:「周凜有潔癖,碰過他的杯子都得換,他不會碰溫棠的。」
「你哥不主動,溫棠主動呢?」朋友們還不肯放過他。
周珩說:「你們忘了......她為了我連命都敢不要。」
「她摸一下別的男人都得哭著跟我認錯。」
「怎麼還會主動呢?」
「來來來,再開一局,就賭溫棠今晚會不會把人推出門。」
我握緊盲杖,指腹被磨得生疼,仍舊站在門外沒有動。
服務生端著酒從我身後經過,小心提醒走廊右側有臺階,我點了點頭,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溫小姐,要我扶您嗎?」
「不用,周珩還在裡面。」
「那我替您叫他。」
我急忙攔住:「別打擾他玩牌,我在外面等就好。」
服務生遲疑片刻:「外面風大,我送您回房吧。」
「他待會兒找不到我,會生氣的。」
這幾句話足夠讓他記住,我直到離開還在等周珩。
包廂裡還在笑,有人把賭注加到一輛新車上,也有人說周珩今晚怕是要守著門口聽動靜。
周珩笑罵他們沒見識,又說我連陌生男人靠近都會躲,絕不會讓周凜佔到便宜。
他說得篤定,因為我從前確實如此。
剛失明那陣,我在擁擠的醫院走廊裡被人碰一下都要驚慌,只有聽見他的聲音才肯往前走。
周珩曾經把我的依賴當作愛,如今又把它拿上賭桌,證明自己對一件物品有多大的把握。
「要是她真沒拒絕呢?」有人故意問。
「那也只能說明我哥手段高。」
周珩笑了一聲:「沒事。明早我去哄兩句,她照樣跟我回家。」
「你真不吃醋?」
「有什麼可吃的?」
「人家跟你三年,可不像這牌桌上的籌碼。」
周珩不耐煩地敲桌:「少替她操心,她離不開我。」
「行,那我押她明早哭。」
「我押她今晚就哭。」
「都押錯了。」
周珩笑著開口:「她見了陌生人,只會嚇得躲進被子裡。」
有人追著問:「那你哥要是鑽進被子呢?」
周珩罵了一聲,整間屋又鬨笑起來。
我忽然記起出門前,他替我係錯了外套釦子。
我提醒他扣錯了,他不耐煩地扯開重系:「沒有我,你連衣服都穿不好。」
那時我只是尷尬地笑,甚至覺得他忙中出錯也算可愛。
如今再聽那道笑聲,我才發現他早已把我不能看見,當成了可以隨意處置我的理由。
他口中的一年,只說明一件東西在身邊放得夠久。
2.
我在門外聽到這裡,心口像被鈍器一點點碾過去。
十八歲那年,我為了把周珩從一輛失控的車前推開,被碎玻璃刺傷雙眼,此後只剩模糊的光感。
他守在病床前發誓:「棠棠,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當時信了,連父母留下的房子都賣掉,陪他來到灰港。
三年裡,他把我的生活一點點收進手裡,銀行卡由他保管,出門由司機接送,連手機裡的讀屏記錄他都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