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二了,掛了兩科。
不是因為不學習。
是因為我已經整整一個學期,沒在凌晨兩點前睡著過。
室友們都說我變了。
從前的路依寧,早八從不遲到,課堂筆記被全班傳閱,期末績點3.92,專業排名第一。
現在的路依寧,眼眶青黑,上課打瞌睡,作業靠截止時間的前兩小時趕工。
輔導員周老師說:「大學是集體生活,要學會包容。」
我包容了一百二十七天。
一百二十七個凌晨,我躺在床上,聽著上鋪賀媛媛的遊戲外放聲、語音開黑的尖叫聲、和拍桌子慶祝五刀的巴掌聲。
我塞過耳塞,戴過降噪耳機,甚至把被子蒙過頭頂。
沒用。
今天期中成績出來了,我看著螢幕上兩個鮮紅的「不及格」,忽然覺得——
「包容」這個詞,可真好用。
01
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宿舍很安靜。
不是賀媛媛終於消停了。
是我、韓梓、劉曉三個人都沒說話。
韓梓坐在床沿,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掛了一科。高等數學。入學的時候她數學單科全班第二。
劉曉好一點,沒掛,但資料結構只考了六十二分。她上學期期末是八十七。
賀媛媛不在宿舍,大概又去網咖了。
聽隔壁宿舍說她爸媽離婚後誰也不管她,也沒人管她。
韓梓忽然開口:「依寧,你說周老師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哪句?」
「就那句你們想辦法跟她溝通。」
我沒回答。
劉曉放下手機,聲音悶悶的:「我溝通了。上週我跟賀媛媛說,能不能十二點以後戴耳機。她說好。」
「然後呢?」
「當天晚上就外放了,比之前還大聲。
」
韓梓冷笑了一下,那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
「我也溝通了。九月份我跟她說過,十月份又說了一次。第一次她說好好好我注意,第二次她說你是不是針對我。」
我翻出手機相簿,找到九月三號拍的一張照片。
那是開學第一週的新生成績排名公示欄。
我的名字在最上面。
路依寧,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綜合成績第一名。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天花板灰白色,日光燈管有一截不亮了,沒人報修。
就像這間宿舍裡很多東西壞了,也沒人修。
「依寧。」韓梓叫我。
「嗯。」
「你打算怎麼辦?」
我盯著那截不亮的燈管看了很久。
「再去找周老師。」
韓梓沒說話。
她的沉默比她的冷笑更讓我心裡發堵。
因為我們都知道,找周老師沒有用。
但除了找周老師,我們還能找誰呢?
02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輔導員辦公室。
周老師正在吃盒飯。
米飯上蓋著兩個菜,一葷一素,塑膠飯盒旁邊放著一杯奶茶。
她看見我,筷子頓了一下。
「路依寧?什麼事?」
「周老師,我想申請換宿舍。」
她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那口氣我太熟悉了。
「又是賀媛媛的事?」
「是。」
「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嗎,你們自己多溝通溝通。」
「溝通過了,沒用。她每天凌晨兩三點還在打遊戲外放,我們整個宿舍都睡不好。這學期我掛了兩科,周老師。」
我把成績單截圖遞過去。
她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成績的事,原因是多方面的,不能全賴在室友身上吧?」
我的手指在褲縫上攥緊了。
「周老師,入學的時候我是專業第一。」
「那更說明你基礎好,補考肯定能過。
」她的語氣像在安慰一個鬧情緒的小孩,「依寧,換宿舍這個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要走流程。再說了,換了宿舍誰來接收?新宿舍就一定沒問題?」
「那您能不能找賀媛媛談一次?」
「我找她談過了。」
「什麼時候?」
「上個月。我跟她說了,晚上注意點。」
「她沒注意。」
周老師又嘆了口氣,把奶茶吸管捏扁了又鬆開。
「路依寧,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宿舍的事我不可能天天盯著。你們四個人住一起,互相遷就一下,比什麼都強。」
「遷就?」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對,遷就。大學四年,跟同學搞好關係比什麼都重要。你以後出了社會,不也得跟各種人打交道?現在學會包容,對你只有好處。」
她說完,又端起了盒飯。
我站在辦公桌前,看著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
「行了,你先回去吧。期末好好考,別想太多。」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在走廊站了很久。
手機裡有韓梓發來的訊息:「怎麼說?」
我打了三個字又刪掉,重新打了兩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句:「沒用。」
韓梓回了一個句號。
那個句號比任何髒話都沉重。
03
十一月了,開始降溫。
宿舍樓的暖氣只熱了三天就涼了,和輔導員的話一樣。
賀媛媛的作息沒有變。
準確地說,變了——她開始打語音開黑了。
以前至少還是打字,現在直接開麥。
凌晨一點,「別別別,別去下路!我草,你怎麼又送了!」
凌晨兩點,「五刀!啊啊啊啊啊我五刀了!!」
拍桌子的聲音像錘子砸在我腦殼上。
韓梓翻了個身。
劉曉把枕頭壓在耳朵上。
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已經凌晨兩點十四分了。
明天早八是資料結構,我還有一章PPT沒看。
「媛媛。」我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