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局_第13章 一朝跌進泥里
一朝跌進泥裡,從前那些巴結奉承的人一夜之間全不見了影子。
聽說他搬出長公主府那日,滿街的人都在看,他低著頭走在駙馬身後,連騎馬的資格都沒了。
我聽完宮人回報,淡淡一笑,繼續研究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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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享福的便是平陽侯,為妻女報了仇,又得了太后親自挑選的婚事,一位沒落的宗室貴女。
平陽侯滿意,貴女也滿意。
至於原平陽侯夫人,誰還記得呢?
也就靈堂上供著的那塊牌位還刻著她的名字。
徐雅宣毀了容,平陽侯雖給她報了仇,但那張臉是回不來了。
聽說她被送去了莊子上,再沒在京城露過面。
當初那些圍著徐雅宣轉、給她當倀鬼的小姐們,有一個算一個。
我不過是不動聲色地對某些外命婦提起「這位我認得,之前在平陽侯的花宴上,有過一面之緣,印象深刻呢。」
人人皆知,我是太后義妹,太后護我如珠。
這些小姐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太后。
於是,她們不是被退了親,就是被家族遠遠送走低嫁。
大仇已報,心滿意足。
那些恨意像退潮的水,一點一點地退乾淨了。
該回去了。
那天夜裡,我和晚棠同時做了夢。
夢裡煙雲繚繞,對面站著兩個人影,一個渾身綾羅珠翠,一個穿著陳舊的青綠色褙子。
穿綾羅的那位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不解的惱:「真要離開?太后也不做了?」
晚棠在夢裡叉起腰:「太后再好,哪有我那個時代的舒適便捷,老太婆你不懂。」
青綠色褙子的人影卻輕輕笑了。
她走過來,聲音細而柔:「多謝您,把我從深淵裡拉扯出來。
您的韌性和不服輸的精神,激勵了我。您走後,我會把您的醫術發揚光大的。」
原太后冷哼一聲:「管好你自己。哀家可沒有認個小醫女為義妹的嗜好。」
晚棠衝她亮起拳頭:「老太婆,你必須對她好。不然我們還會來霸佔你的身體的,不信走著瞧。」
我也跟著亮起拳頭:「對。我家晚棠能神不知鬼不覺來霸佔你一回,就會有二回。因為我們背後有神力。」
原太后沉默了很久,說:「罷了。哀家會繼續認許氏為義妹。哀家在世一日,便會護她一日。」
晚棠衝我擠了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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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一骨碌爬起來,四處張望,旁邊還有張病床,床上躺著沈律。
我衝他「呸」了聲,對著他的臉左右開弓狠狠甩了幾耳光,衝出病房。
奔去護士臺借個電話給晚棠打了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女音。
而醫院走廊對面已衝過來一群人。
是爸媽,還有其他親人。
隨後,我見到了晚棠。
我們緊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雍和宮售後當真不錯。」
「約個時間,去還願。」她建議。
我說:「必須的。」
當年,我在雍和宮許的第二個願:讓辜負我的人,一輩子不得順遂。
雍和宮連第一個單都接了,想來,第二單應該只是順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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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律一個月後才醒來。
他醒來那天狂笑了很久,笑到隔壁病人叫護士。
他出院第一件事便是來找我。
那時我正跟晚棠在咖啡廳裡商量去雍和宮還願的日子。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風鈴叮噹響了一聲,我抬頭看見他,身子有些浮腫,臉色蒼白,大病初癒的模樣。
可他眼睛亮著,快步走過來,繞過半間咖啡廳的桌子,徑直停在我面前。
「清歡。」
他的聲音帶著些啞,像在喉嚨裡磨了很久才吐出來。
晚棠端咖啡,靠上椅背,擺出一副看戲的架勢。
我沒動。
「清歡......你......你也回來了,對吧?」
「嗯。」我打量他,二十六歲的臉,但眼底卻帶著歷盡一切苦難的滄桑。
他小聲地問道:「那,咱們還能不能......」
「不能。」
他嘴唇翕動著,咖啡廳裡有人側目,但他已經顧不上了。
「清歡,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古代那十幾年我已經受夠了罪,也算是對我的懲罰......我早就後悔了。老天開眼,咱們又回來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咱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難怪,他臉上會有醃入味的疲憊,像洗不掉的舊漬。
原來在那邊又呆了十多年,老天爺真是太長眼了。
我問他:「你在那邊受了十幾年罪,回到這邊就覺得自己苦盡甘來了?」
他一時啞住。
我拿出手機,結了賬。
我看著他:「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會再愛你了。你往後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再來找我了。」
忘了告訴他,他畢業後就進的那家年薪八十萬的事業單位,已經單方面與他解除了勞務合同。
他這輩子,休想再找到同等體面的工作,更休想找到我這樣一心為他著想的傻白甜。
這是他永遠失去的,也是我慶幸放下的。
晚棠跟著站起來,經過沈律身邊時停了半步,歪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快意。
出了咖啡館,陽光劈頭蓋臉地打下來,暖融融地,把街道、行人和遠處廣告牌上的字都照得明亮而鋒利。
我深吸一口氣,聞到了屬於現代的氣味,有汽車尾氣,也有烏煙障氣。
但這裡有自由,有一切便捷,有手機訊號,還有女人專屬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