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局_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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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鬆了口氣,出宮時腰桿又挺直了。
她們或許認為,太后到底不會為了個半路認來的義妹,跟侯府翻臉。
我站在宮牆上,目送那輛馬車拐過街角,轉身回了慈寧宮。
晚棠正剝橘子,見我進來,把一半遞給我:「魚餌撒出去了?」
「撒了。」我接過橘子,掰了一瓣塞進嘴裡。
沒出三日,滿京城便傳遍了:徐家勢利,從前巴著沈大公子恨不得馬上與長公主結親。如今見沈家失勢,連太后賜婚都不肯接,竟入宮跪求收回成命。
更有鼻子有眼的版本說,徐夫人和徐大小姐為了不嫁沈律,不惜自降身份給小庶女磕頭賠罪。
徐雅宣從前在牡丹宴上如何作踐人的事又被翻出來嚼了一遍,這回風向全轉了,從前罵我「攀高枝活該被踐踏」的人,如今都改了口,說徐家「欺軟怕硬、拜高踩低」。
徐雅宣名聲好不到哪兒去,但長公主聽見這些傳言時,能不氣嗎?
她禁足未解,兒子還在養傷,滿京城都在傳她失勢,連徐家都嫌棄。
她素日里最重顏面,這比打她板子還疼。
晚棠把橘子皮往案上一丟,拍了拍手。
「徐家和長公主的樑子,算是結下了。」
「讓她們慢慢咬。」我說,「咱們偶爾再加把火,最後只等著收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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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向宮中遞帖子,說要見我。
我沒見。
如今我站的位置,已經不屑於親自向她們尋仇了。
從前在許家跪著抄經的日子早就翻過去了,我再彎腰跟她們計較,反倒抬舉了她們。
我只讓濟民藥鋪的陳大夫對外講幾句話,說他那日收留的是一個被嫡母丟出家門等死的庶女,若非他心軟施救,早已死在背街上。
活不多,但足夠。
滿京城都在傳許夫人如何刻薄庶女,但嫡母佔據孝道禮法,就算真的弄死了庶女,大不了被說一句「狠毒」,嫡母也不會給庶女抵命。
我要的也不是嫡母一個人的命,而是劍指嫡姐。
有其母必有其女,嫡母苛刻庶女,想來女兒也會有樣學樣。
哪家沒有庶子庶女?誰敢娶這樣的女人回去做主母?
嫡姐這輩子就甭想嫁入高門,平嫁都沒指望。
於原主父親許文山而言,精心培養的嫡女硬生生被幾句流言整成了廢棋。
對於這樣的虧本買賣,只能把嫡女低嫁窮學子。
至於嫡母,聽說已經病了三天,連床都起不來。
晚棠趴在床上,問我:「不親自去看看你嫡母氣成什麼樣?」
我給她按摩肩頸,手均勻地施力。
「不急,讓她們慢慢熬。」
21
太后千秋節的宴席設在慈寧宮正殿,燈火通明如白晝。
晚棠坐在上首,皇帝在側,滿殿誥命勳貴跪了滿地,烏壓壓一片。
我以太后義妹,安平郡主的身份,坐在太后下首位置。
晚棠的戲碼演得足,故意冷落長公主,卻對平陽侯母女格外熱絡,一口一個「徐大小姐端莊賢淑,當真貴女風範」,賞了一匣子東珠,又添一對玉如意。
徐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長公主的臉黑得像燒了十年的鍋底。
我的戲碼則等在後頭。
我藉故離席,正要往自己宮殿走去。
許文山便來了。
他穿著四品朝服,大概是尋了個由頭從席上溜出來。
大半年不見,他倒不見老,精神頭還足。
只是看我的眼神變了,如今那目光裡帶著打量,像在評估一件從前隨手扔了,如今忽然升值的物件。
「清歡啊,」他開口,連稱呼都換了,從前大多時候都是「那個孽女」。
「你如今出息了,為父很欣慰。從前公務繁忙,對你關心不夠,都是朱氏那婦人從中作梗,我已將她禁足了,也算給你出了口氣。」
我沒出聲,只是攏了攏身上的錦裘大氅。
他見我無動於衷,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為父知你心頭有氣,但你畢竟姓許,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在太后面前替為父美言幾句,孃家好了,你在後宮腰桿子也硬......」
「許大人。」我終於正眼看他,「您說完了?」
他的臉微微一僵。
賠小心的神色漸漸褪下去,換上了他慣用的、居高臨下的威嚴。
「許清歡,你別不識好歹。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父母再過分,也沒有子女怪罪的道理。你若繼續冥頑不靈,就別怪為父不念骨肉之情,告你一個不孝之罪。」
我歪了歪頭,看了身邊的掌事太監。
太監會意,馬上揚聲道:「許大人怕是喝多了,居然在宮中發起了酒瘋,當眾調戲慈寧宮的宮女。快,把許大人拉開,拉到外頭醒醒酒。」
話音未落,幾名太監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許文山的胳膊。
他還沒反應過來,已被拖走了,他掙扎著喊「放肆,我是朝廷命官」,話音未落便聽見院外傳來「撲通」一聲水響,隨即是驚叫和咳嗽聲。
寒冬臘月,池水冰得能凍死人。
我走到池邊,看著許文山從池子裡爬上來,渾身溼透,朝服貼在身上滴著水,臉色凍得發青,哆嗦著往外走。
慈寧宮到宮門還有好長一段路,宮門到許家又得大半個時辰。
這樣的天氣,穿著溼衣服生生扛回去,足夠他舒舒服服地來一場風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