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的白月光為他生下嫡子後,便杳無音訊。
為了給小世子一個完整的家,他尋到了與白月光有三分相似的我。
嫁入王府三載,我始終是他們父子背後的女人。
賢惠得體,溫婉知趣,最重要的是一貫沉穩平和,從不逾矩。
有一回去接小世子下學,聽見他與同窗說我是府上的僕從,他的嫡親母親就快回來了。
我心中一喜。
回來好,回來我便能拿了銀錢遠走高飛了。
01
今日是十五,本該是裴行舟去接裴懷瑾。
這是他們父子每月定下的獨處之日,裴行舟總會帶著他在城中四處逛一逛。
三年如一日,從未缺席。
可今日,裴行舟卻差人傳話說要出城辦差,要我代他去學堂接裴懷瑾。
我匆匆從藥鋪趕到學堂。
學堂中已空了大半,只剩三五個孩童仍等著家人來接。
裴懷瑾被圍在中央,眾人皆望著他頸間掛著的長命鎖讚不絕口。
「裴懷瑾,你這鎖好生精緻。」
「在何處打的?我也叫阿孃去替我打一個。」
裴懷瑾昂起頭,神色間頗有幾分倨傲:「這是我阿孃親手繪的圖樣,天上地下只此一枚。」
「哇,你阿孃當真厲害。」
「又會做酥餅,又會繪花樣,若她是我阿孃便好了。」
「我也想要你阿孃,她那樣溫和,我阿孃兇得很。」
?
除了十五和一些極特殊的情形,素日都是我來接送裴懷瑾。
裴懷瑾比尋常孩童早慧得多,性子也孤僻。
我怕他在學堂受冷落,時常帶些親手做的糕點分給他的同窗。
因此裴懷瑾在學堂中一向吃得開,大家也都預設我是他阿孃,雖然他從未喚過我一聲。
酥餅是我做的不假,可繪花樣卻不是我的手筆。
我默默收回邁進學堂的腳。
果然下一瞬,裴懷瑾稚嫩卻掩不住嫌棄的聲音響起:
「我說的不是她!」
「她才不是我阿孃,她不過是府上照顧我的下人。」
「我阿孃是金玉閣的畫師,可厲害了!」
大家齊聲驚歎,圍著裴懷瑾七嘴八舌地問關於他那位厲害阿孃的事。
我立在廊下,看著裴懷瑾眉飛色舞地炫耀生母,心中並無波瀾。
細論起來,他也不算說錯。
我與裴行舟沒感情。
這樁婚事,不過是各取所需。
裴行舟是當朝王爺,身份尊貴,卻在一次南巡後帶回一位江南女子。
那女子名喚顧瑾,與裴行舟情投意合,卻一直沒有成親。
兩人糾纏許久,後來顧瑾生下裴懷瑾後就消失了。
隨著裴懷瑾年歲漸長,裴行舟開始為他物色繼母。
條件挺苛刻。
既要真心真意照看裴懷瑾,又不能對王府主母之位心存幻想。
畢竟若是哪天顧瑾回來,肯定是要讓位的。
最後他選中了我。
不僅是因為我與顧瑾長得有幾分相似,更因為我本就有求於他,更好拿捏。
從我踏進王府的第一日起,裴懷瑾便知我並非他生母,我也從沒想過要取代他的生母。
我與裴行舟只是契約夫妻,為期三年。
這三年,他有個替身妻子,裴懷瑾有個繼母,而我則有三萬兩白銀。
我沒有拒絕的道理,我很需要這筆銀錢。
02
嫁進王府這三年,我的職責挺單一。
管家之事有老夫人把持,我只需要照顧好裴懷瑾的衣食起居。
所以他說我是專職照顧他的下人,倒也沒錯。
只是話講的未免難聽。
回家路上,我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照例對他噓寒問暖,問他晚膳想吃些什麼。
我有自知之明,只拿該拿的,與我無干的事一概不問。
裴懷瑾繃著臉,報了幾個菜名。
我瞥見他偷偷咽口水,心下好笑。
旁的不說,我的廚藝著實不錯,這三年裡,但凡兩父子在家用飯,都是我親自下廚。
回府後,裴懷瑾便徑直鑽進了自己的小書房。
我做好飯去喊他,推開門就見他神色慌張地往身後藏東西。
稚嫩的聲音帶著怒意。
「你不是教我要敲門嗎?你為什麼不做到?」
我照舊好脾氣地解釋:「我敲了好幾下你都沒應,我怕你一個人在裡面有事。」
他不說話了,悶頭往外走。
我走到他書桌邊,想順手收拾一下桌面。
然後就看見書案上有幾張寫壞了的廢紙。
「阿孃,近來可好......」
「阿孃,何時再來看我......」
字字斟酌,看得出他很重視。
想起今日在書堂聽見裴懷瑾說起長命鎖是顧瑾專門設計的。
我本以為又是裴行舟用來哄他的話。
畢竟這樣的事情時有發生。
這些年顧瑾雖不在,裴行舟卻一直小心翼翼地維繫著她與裴懷瑾之間的牽絆。
總會買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哄他說是孃親託人送來的。
每次裴懷瑾都會高興很久。
現在看來,顧瑾應當是真要回來了。
我沒再多看,麻利地收拾好書桌回到後廳。
裴懷瑾正端坐在桌前,見我坐下,拿起碗筷才開始吃飯。
飯後丫鬟們開始收拾碗碟,裴懷瑾仍坐在桌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的相貌幾乎是裴行舟的翻版,俊朗又矜貴。
只是裴懷瑾的眼睛更為出挑,大約是眼神足夠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