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局_第12章 晚棠又隔了兩日
晚棠又隔了兩日,把徐氏母女叫來敲打。
徐雅宣跪在階下,比從前老實了幾分,可眼底那點倨傲還在。
「沈律已經向哀家交代了,」晚棠端著茶盞,慢悠悠地說,「說是你指使他針對哀家的義妹。徐小姐,此言屬實?」
徐雅宣猛地抬頭,臉色驟變:「太后明鑑,是沈律自己變心負義,與臣女無關!是他想逼安平郡主給他做妾,不成便惱羞成怒,那些下作手段都是他自己乾的......」
她滔滔不絕地倒起苦水來,把沈律從頭到尾數落了個遍。
晚棠不置可否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皺眉,最後輕描淡寫地敲打了幾句便讓她們回去了。
徐雅宣出宮時,嘴角還帶著一點「果然是個草包太后」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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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徐氏母女去城外上香,途中遇了山匪。
車伕僕從被砍傷,徐家母女被拖進樹林。
次日找到時,徐夫人已沒了氣息,徐雅宣則毀了半張臉,從左眉骨到右頰,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橫貫面容,連眼皮都被劃開了一道縫,雖保住了眼睛,但那張臉徹底毀了。
錦衣衛、五城兵馬司、順天府、大理寺,四家衙門合查了五天,拿住了幾個流竄的山匪,審來審去都說是「見財起意」,追不出上家來。
平陽侯在順天府砸了杯子,嚇得府尹大人拍著??脯保證徹查,查了又查,終究不了了之。
晚棠把那幾沓案卷推到我面前時,我正在配新方子。
「十有八九是長公主的手筆。」我說。
晚棠問我:「要不要把證據補上?只消有一丁點線索指向長公主,平陽侯的怒火就能掀了她。
」
我雙眸一亮,覺得可行。
但晚棠表情忽然淡了下來。
「不急。我另有件事要跟你說。」她神情慢慢地變了,眼底那層慣常的促狹和慵懶都散了,露出罕見的嚴肅。
「昨晚我做了個夢。」她說,「有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告訴我,等心想事成了,咱們都得回現代去。」
我寫字的手頓住了。
「還能......回去?」
「說不好。」晚棠往後一靠,仰在榻上望著殿頂的藻井,「我也分不清是夢還是別的什麼。可那個人說這話時的語氣,不像假的。」
殿裡安靜下來。
銅漏裡的水滴一聲一聲落著,我捏著筆,坐在案前,指腹貼著筆桿,半天沒動。
晚棠側過頭來看我:「可適應了古代的生活了?」
我反問:「你呢?想回去嗎?」
「我可是太后。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看誰不順眼直接碾壓。」她笑了一聲,慢慢收攏成一聲輕嘆。「可我還是想回去。想自來水一擰就出熱水,想抽水馬桶,想穿吊帶裙不怕人指指點點,感冒了吃兩片藥就好,不用灌一肚子苦湯。」
她轉過來看著我,目光清凌凌的:「更想跟那些臭男人掰掰手腕,大街小巷都能留下我的足跡,而不是困在這華麗的牢籠,哪兒也去不得。」
我擱下藥杵,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那就回去。」
晚棠猛地坐直了:「你捨得?」
我忍不住笑了:「你堂堂太后都想念現代的抽水馬桶,更遑論我?我比你更想念現代的一切便利生活好不好?」
「這裡再好,我也不想待了。」
晚棠看了我許久,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成,那咱就一起回去。雍和宮接了你的單,總得管售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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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山沒能熬過那場風寒。
那天回去便發起了高燒。
請了陳大夫來診,開了兩劑驅寒的藥,可寒氣已入了肺,咳得整夜整夜合不上眼。拖了半個月,先是咳血,接著高燒不退,最後連痰都咳不出來了。
陳大夫守在床前三天,終是搖著頭收了針。
許家發喪那日,聽到宮人稟報,我只淡淡地「嗯」了聲。
緊接著是平陽侯那邊。
他蟄伏了半月,不知從何處挖出了長公主買通山匪的鐵證。
一沓書信,幾錠官銀,還有一個滅口未遂的山匪頭目活口。
朝堂上證據一呈,滿殿譁然。
長公主謀害朝廷重臣家眷,證據確鑿,釘死了。
皇帝被架在火上烤。
一邊是手握兵權的平陽侯,一邊是皇室宗親的臉面。
他捏著那些證據在御書房坐了整夜,次日來問太后。
晚棠坐在上首,喝著新貢的茉莉花茶,聽完皇帝的話,擱下茶盞。
「皇帝,你要記住,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長公主仗著出身皇室草菅人命,竟對朝廷重臣家眷下手。此風不可長。頂格嚴懲,一來莫寒了忠臣之心,二來也給宗室皇親敲個警鐘。出身貴胄已是老天厚愛,更該惜福。豈能因一己之私,便肆意妄為?」
皇帝深以為然,朝臣們亦稱太后深明大義,乃一代賢后。
隨後,長公主貶為庶人,收公主府及全部食邑,與駙馬一同攆回沈家。
沈家是老牌世襲勳貴,早已沒落,靠尚主才重獲生機。
如今長公主被貶,沈家一夜回到從前。
駙馬本就風流成性,被削了爵位後天天打罵妻子。
長公主從前的尊榮一夕盡碎,據說連丫鬟都敢給她甩臉色了。
沈律更不必說。
從前走在哪裡都有人彎腰喊一聲「沈公子」,皇帝嫡親表弟的身份讓他連門房都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