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局_第2章 有時是一匣子酥酪

誅心局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狂風吹落燕

有時是一匣子酥酪,用冰鎮著,送到我手上時還冒著涼氣。

有時是一匹新裁的料子,藕荷色的,鵝黃的,水綠的,薄薄軟軟地堆在食盒裡,像疊了一匣子春色。

那小廝認得我了,每回來了都笑嘻嘻地道一句「公子問姑娘安」,把東西放下便走。

若他親自來,便帶我去西角門外的巷口走一走。

巷口有棵大槐樹,樹下襬著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兒。

他站在攤前替我剝栗子,黃澄澄的栗肉遞到我掌心裡,還燙著。

晨光從他肩頭斜斜地照下來,照著他垂下的睫毛,和他指尖沾著的褐色栗殼碎屑。

那一刻我覺得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他還是沈律,那個會蹲在地上,親自給我係鞋帶的沈律,那個會親手替我剝蝦的沈律。

有一回,跟沈律去逛街時,遇到了別的世家公子。

那世家公子與沈律寒暄了幾句,意味深長地說了句:「別為了一個小庶女就與自己的前程過不去。」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抽回手。

沈律卻緊緊握著我的手,淡淡地回了句:「多謝王兄,在下認為,男兒建功立業,靠的是自己。」

那人走後,我忐忑道:「我這樣的家世,確實不會給你帶來助益。」

又豁然想到,他可是長公主之子,皇帝的嫡親表弟,我又問:「長公主怕是不會同意你娶我的。」

他安撫我:「放心,你我多年感情,我豈能置你於不顧?」

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隔著窗紙看外頭模糊的月色,忽然想起林晚棠來。

晚棠從幼兒園起就跟我一個班。

高考考上了最好的財經大學,畢業後進了投行,沒日沒夜地拼了七年,如今身家上億,圈子裡人人都喊她一聲「林總」

我與沈律交往,她沒有反對,但每次她看著沈律時,眼底總帶著一點我不太能讀懂的審視。

定婚前夕,她忽然把我拉到陽臺上,說:「你和沈律結婚,我不攔你。」

她眼睛被對面的燈光照得亮亮的。」該防的還是要防,該立的規矩還是要立。別被戀愛腦衝昏了頭。你是獨生女,你爸媽就你一個,你家那攤子產業以後都是你的。你沒資格躲到男人背後做嬌妻,更沒資格當戀愛腦。為了你爸媽,為了你家的財產,你裝也得給我裝出個大女主的樣子來。」

我笑出了聲:「棠棠,你喝多了吧?沈律對我那麼好。」

「對你好跟讓你趴在他腳底下過日子是兩碼事。」她打斷我,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我不是針對他。我是針對所有讓你覺得『他對我好所以我可以什麼都不用操心』的人。你現在覺得他好,可萬一有一天他不好了,你怎麼辦?你爸媽怎麼辦?你自己還有退路嗎?」

我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那時我真的只是敷衍她。

我心裡想的是:沈律不一樣。

他那麼愛我,處處以我為先。

我說想吃城南的糕點他就坐兩個小時地鐵去買,我說不想洗碗他包了家裡全部的碗碟,我說要攢錢買房他就把工資卡交到我手上。

這樣的男人,我有什麼好防的?

晚棠是拼得太累了,看誰都像敵人。

如今我躺在秦家這張硬邦邦的床上,隔著窗紙看外頭模糊的月色。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蕎麥皮的,硌得臉疼。

可我想起今天下午沈律替我剝栗子的樣子,一顆提起來的心,又稍稍放了下來。

「晚棠,」我對著枕頭輕聲說,「沈律應該不會是你想象的那樣。」

窗外月色溶溶的,有一隻夜鳥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我閉上眼睛,這個陌生而可怕的世界,沈律,應該......不會不管我的吧。

05

變故來得又快又狠。

平陽侯府的牡丹宴,對方管事送來了請帖,指名要我前往。

我並不認識平陽侯府的人。

許家是文官,與這種武勳世家本沒什麼往來。

但送請帖子的管家說得格外客氣:「二小姐是沈大公子的心上人,而沈家與徐家又是通家之好。二小姐當然去得。」

嫡母滿面堆笑地替我答應了,一邊用眼刀剜我,一邊叮囑我不可丟許家的臉。

平陽侯府滿園錦繡,珠翠如雲,我穿了沈律新送來的月白雲錦衫,想著好歹體面些。

可剛踏進園子,徐大小姐就迎了上來,笑盈盈地挽住我的胳膊,半攙半拽地把我拉到亭子裡。

亭中已坐了三四個貴婦,目光將我上下一掃,像看一件不合時宜的擺設。

「就是這位?」其中一位侯夫人掩口笑了半聲,「生得倒齊整,就是瘦了些。長公子那樣的眼光,也能瞧上?」

旁邊的人接道:「聽說那日落水時,整個人都扒在沈大公子身上呢。」

話音未落,滿亭子鬨笑起來。

徐大小姐站在我身側,含笑看著那些人的臉,對我說:「許妹妹別介意,夫人們說話向來直了些。」

我說不出一個字。

席上用餐時,徐大小姐的丫鬟忽然從旁邊撞出來,手裡的匣子「哐當」摔在地上。

匣蓋彈開,裡頭的羊脂玉鐲滾出來,斷成兩截。

丫鬟尖聲喊起來:「我的鐲子!這是大小姐最心愛的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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