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局_第3章 聲音驚動了半個園子的人
」
聲音驚動了半個園子的人。
徐大小姐低頭看了看碎玉,眼圈登時紅了:「這是太后賞的,我平日都捨不得戴......」
她抬眼恨恨地瞪著我,劈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我被打得趔趄,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
「不是我......」
「不是你還有誰?」徐大小姐指著我的鼻子,「怎麼偏偏是你撞上的?」
「庶女就是庶女,眼皮子淺,見了好東西走不動道。」
「怕不是故意的吧?想攀高枝兒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四面八方的聲音湧過來,像一群撲食的烏鴉。
我還要解釋,徐大小姐又不由分說,左右開弓又是幾巴掌。
臉頰腫起來,耳膜嗡嗡地響,嘴裡湧上一股鐵鏽味。
「不是我碰的!」我捂著臉,聲音在抖,「是你的丫鬟自己撞過來的。」
「你還狡辯。」她抬手又要打。
被人攔下了。
然後捅到了長公主面前。
我跪在地上,雙頰腫得發燙,嘴唇咬出了血,終於等到長公主端坐上首,金簪玉佩,儀態萬方。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爬過去:「公主殿下明鑑,鐲子真不是我摔碎的......」
長公主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道:「本宮與徐大小姐說話,豈容你插嘴?沒規矩。掌嘴。」
她身邊一個嬤嬤應聲上前,劈手就是一記耳光。
我整個人撲出去,額頭磕在几子上,眼前一黑,嘴裡血??味更濃了。
不等我爬起來,長公主已經輕飄飄地下了判:「罰跪磚頭兩個時辰,回去後由嫡母嚴加管教,抄十篇《認罪書》。」
06
日頭毒辣辣地曬著。
磚頭鋪在地上,堅硬似烙鐵,生生硌進膝蓋裡,疼得像跪在碎瓷片上。
背不直要挨鞭子,膝蓋彎下去也要挨鞭子,嬤嬤手裡的細竹條抽在肩胛上、腰背上,一道一道火辣辣的印子。
汗水混著眼淚淌下來,滴在磚面上,洇開一小團深色,又被太陽曬乾了。
嗓子幹得冒煙。
頭暈眼花,胃裡翻湧著噁心。
我長這麼大,哪受過這樣的罪?
前世的空調都一直開 26 度。
如今跪在太陽底下,被一群衣著光鮮的夫人小姐圍觀著捱打。
她們坐在不遠處的花蔭下,捧著茶盞,磕著瓜子,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活該,這種攀高枝的,就得這樣收拾。」
「徐大小姐,還是你這招厲害。一招就能把她打回原形。」
「就是不知沈大公子知道了,會不會心疼?」
正說著,人群忽然讓開一條路。
青色錦袍角掃過青石地,沈律來了。
他站在三步開外,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額角的血痕和腫起的雙頰上。
表情很淡,淡得像冬日結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喜怒。
他抬手,止住了還在抽打的嬤嬤。
然後轉向徐大小姐,聲音不高不低:「回頭我讓人送一對新的給徐小姐賠罪。」
徐大小姐擦了擦眼角,破涕為笑:「多謝沈公子。」
沈律那句話,像一把刀子從心口捅進去又擰了半圈。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爬過去,死死攥住他的褲腿。
「沈律。」我的嗓子已經啞了,聲音像破風箱拉出來的一樣。
「她是故意的......她陷害我......」
他低頭看我。
我仰著臉看他,額角的血順著眉骨淌下來,糊了半隻眼睛。
我眨了眨眼,世界是紅的。
他一點一點把自己的腿抽回去。
「住口。」他說,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冰錐,「自己做錯了事,還不悔改。」
我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還殘留著他錦緞的觸感,冰涼滑膩。
他沒再看我,轉身吩咐下人:「把她送回去,請大夫醫治。」
他走了。
青色錦袍穿過花蔭,蟠龍玉佩在袍擺下微微晃盪,矜持又尊貴。
花蔭底下的笑聲又響起來,脆生生的,像打碎的琉璃珠子滾了一地。
我被兩個婆子架著送回許家。
一路上渾渾噩噩,膝蓋疼得不敢碰,後背的鞭痕在衣裳底下火燒火燎。
婆子們把我往床上一丟就走了,門「砰」地關上。
07
大夫來時,我腦袋似要炸開。
那大夫才說了句「中暑」,嫡母就進來了。
「晦氣玩意,得罪了徐大小姐和長公主,就該去死才是。」
不由分說,讓人把我拖了出去,丟到了後門背街上。
雖然腦袋快要炸開,但我知道中暑不治,也會要人性命。
我不想死。
至少不能這樣窩囊地死掉。
我掙扎著起身,背上的鞭傷,以及膝蓋上的疼痛,每動一下,無不牽扯著神經,忍著似要裂開的腦袋,拼著最後一口氣,跌跌撞撞去了醫館。
大概是命不該絕,許家附近就有一間藥鋪。
並且,剛才被請去許家的大夫,便是這間藥鋪的老闆。
我在藥鋪的小床上躺了三天,才徹底清醒過來。
正在打算盤的陳大夫,抬頭看我一眼,說了句:「命硬!」
然後又說:「你的藥還在後院的灶臺上,你自己去端來喝了吧。另外,你懷裡的金鐲子,內人已經替你當了。當來的銀子夠你住半個月,剩下的就當診金。你好了就走吧,我這小本經營,養不起閒人。」
我捧著藥碗,碗壁溫熱,苦味混著藥香撲鼻而來。
我低頭喝了一口,苦得舌根發麻。
「陳大夫。
」我說,「我不白住。我給您幫忙。粗活髒活我都能幹,您只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