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心局_第5章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

誅心局發布時間:2026-07-29作者:狂風吹落燕

」他的聲音放緩了些,像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但那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徐大小姐的父親是平陽侯,長公主的面子更不能駁。我若當場替你出頭,別說你,連我也要得罪人。」

「那你現在來做什麼?」我平靜地問。

「接你回去。」

「回去做什麼?」我問他。

「自然是安頓下來。」他微微蹙眉,大約覺得我問得奇怪。

「以什麼身份安頓?」

他沉默了。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是居高臨下的涼薄:「宋清歡。我現在是長公主的兒子,皇親貴胄。你覺得,你一個四品官的庶女,有資格做我正妻嗎?」

「你覺得。」他忽然笑了一下,「讓我娶你一個四品官家的庶女,合適嗎?」

「沈律。」我叫他,聲音很輕,「你記不記得,訂婚禮那天,你說你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我。」

他垂下眼。

「你曾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會鬆開我的手。」

「此一時彼一時。」他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以前你家裡有錢,你高高在上,我求著你供著你,我心甘情願。如今換過來了,你就該認命。」

「以前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爸媽幾乎把你當親兒子。」

「以前的事提它做什麼?」他打斷我,又用倨傲的眼神俯視我。

那點溫存徹底散盡了,唇邊掛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譏誚。

「許清歡,你以為我還是前世那個任你呼來喝去的窮小子?」

他臉上擒著不以為然的淺笑,看我的眼神帶著憐憫與得意的殘忍。

「歡歡,你就認命吧。」

「給我做妾,我還能護著你,你應該知足了。」

「不必了。」

他蹙眉,語氣不悅:「歡歡,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你要認清現實,這是古代,你的處境你心裡還沒數嗎?若非我對你還有幾分重視,你早就被你嫡母許給了她那吃喝嫖賭的孃家侄子。

我依然還是那句話:「你娶你的高門貴女吧。而我,自有去處。」

他見我來真的,冷笑一聲:「不識抬舉。」

拂袖走了。

看著他冷漠離去的背影,我內心無比平靜。

他不會知道,我閨蜜林晚棠也穿來了。

如今是當朝太后。

就在昨天,當今太后,忽然派嬤嬤來藥鋪,傳太后口諭,三日後就會接我入宮。

並對我一句暗號「晚棠清歡。」

「晚棠,你說得對。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水面映著我的臉。

瘦了些,可眼睛裡有光。

11

沈律走後。

地痞上門砸了兩次門,隔日又來個婦人拿假膏子鬧事,說用了我東西臉上起疹。

陳大夫賠了二兩銀子才把人打發走。

關了鋪門,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五六兩碎銀子推到我面前。

「你走吧。方子留下,算補了損失。銀子是你這些日子的報酬。」

師孃從後堂出來,把一封封了紅蠟的信塞進我掌心。

「長公主勢大,徐家也在後面推著,咱們胳膊擰不過大腿。你一個弱女子,在外頭飄著不是辦法。」她攥緊我的手。」我大姑姐在宮裡太醫院當差,你持信去找她。你在鋪裡學了不少本事,跟著她總能活下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今日太后的人就來接我。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事以密成,言以洩敗。

天將擦黑,一輛青布馬車停在了巷口。

車駕尋常,只有兩個小太監和一位嬤嬤。

那嬤嬤五十來歲,穿深青綢衫,通身利落,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許姑娘,老奴奉主子之命,接您入宮。」

陳大夫探頭看了看,大約是以為是姐姐派來的,鬆了口氣。

師孃上前寒暄:「敢問姑姑,可是我家大姑姐差來的?她可還好?」

那嬤嬤飛快掃了我一眼,我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她含笑接道:「正是。令姐如今升了官,已是太醫院唯一的七品女醫官,心裡記掛著外頭親人,特差老奴來接。」

師孃眼睛猛地亮了,回頭對陳大夫道:「七品!我家大姑姐成了七品官!」

陳大夫捻著鬍子連聲說好,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我攥著那封信站在一旁,也替他們感到高興。

暮雲低垂,巷口那輛青布馬車安安靜靜地等著。

我掀簾走了出去。

12

慈寧宮的廊柱高得望不見頂,滿殿金磚映著燭火,亮得晃眼。

宮人斂聲靜氣地侍立兩側,一個兩個像畫裡剪出來的影子。

侍衛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連眼珠都不轉一下。

光看這些陣仗便知,只有實權皇帝的生母才會有這般最頂級的排場。

我跪在階下,青磚的涼意透過膝上的裙布滲進來,與那日跪在磚頭上的酷熱截然相反。

「民女許氏,叩見太后......」

話未說完,一雙手已將我扶了起來。

晚棠穿著一身絳紫宮裝,金絲攢成的鳳凰從袖口一路盤上肩頭,華貴得不真切。

可她眼睛紅著,淚珠子已經滾了下來,瞬間把所有威儀都滾碎了。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力道緊得像怕我飛了,轉頭對殿內宮人道:「都出去。」

殿門合攏。

偌大的慈寧宮只剩我們兩個。

她拽著我坐到榻上,伸手捏我的臉,又看著我身上的帶補丁的粗布衣衫,淚水啪嗒啪嗒砸在我手背上,滾燙的。

我也落了淚,兩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哭了半晌,她抽了帕子擤鼻涕,才說起正事:「你和沈律一起摔下臺階後就再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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