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碰過的夜晚_第10章 然後呢
「然後呢?」
洛因沒說話。
「他還說什麼了?」
「沒有了。」
我慢慢鬆開手。
原來這三天,他修屋頂,買鋪子,解除契約。
不是為了以後,是怕自己回不來。
我轉身跑上樓,從包裡翻出那張自由證明。
紙被折得很整齊。
背面卻多了一行字。
大概是赫野昨晚放進去的。
字寫得很慢。
墨跡深淺不一。
【我會回來。】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將紙重新疊好,塞進衣襟。
「他說會回來。」
洛因低下頭:「殿下只是怕你擔心。」
「他說了,就要算數。」
我拿起那條自己常用的布包,將藥、紗布和剩下的麵包都裝進去。
洛因攔在門口。
「桑寧小姐,殿下不希望你涉險。」
「我不會打架。」
「那你去做什麼?」
「去接他。」
我繞過洛因。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你知道他被帶去哪裡了嗎?」
洛因沉默。
顯然不知道。
我也沒有辦法。
可赫野不能一直等。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仔細看洛因身上的傷。
他的斗篷沾著泥。
鞋底有一層很細的紅色粉末。
不像舊城區的土。
我蹲下來,用指尖捻了一點。
「你們昨晚經過哪裡?」
「南城。」
「南城哪裡的土是紅色的?」
我在書鋪替商人抄過很多貨單。
南城靠近舊磚窯,那一帶運送黏土,路上總會落下這種紅色粉末。
可磚窯早就廢棄了。
現在很少有人過去。
「他們在舊磚窯。」
洛因神色一變。
我繼續看他的斗篷。
破口處粘著一小片乾枯的藤葉。
葉片邊緣發白。
舊磚窯附近只有一處地方長這種藤。
是廢棄的地下酒窖。
從前商隊在那裡存酒,後來發生坍塌,入口被封了大半。
我曾替修繕隊抄過地圖。
「不是磚窯裡面,在它後面的酒窖。」
洛因立刻轉身:「我去召集人手。」
我跟上去:「我也去。」
他還想拒絕。
我搶先說:「酒窖裡有很多舊通道,你們不知道路。」
「我見過地圖。」
洛因終於沒有再攔我。
10
舊磚窯離城裡很遠。
我們趕到時,天已經陰了。
洛因召集來的獸人只有十幾個。
他們都受過傷,身上的衣服也很舊,卻在聽見赫野被抓後,沒有一個人退縮。
洛因讓我留在外面。
「找到殿下後,我會帶他出來。」
我搖頭。
「西邊的入口已經塌了,從正門進去會被發現。」
我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大致路線。
酒窖有三層。
最下面一層存過冰塊,冬天用來保酒。
後來坍塌,地面入口被埋住,卻留下了一條很窄的排水道。
只有身形纖細的人能進去。
洛因看著那條線。
「太危險了。」
「但更快。」
赫野的生命波動還在降低。
我不能再等。
最後,洛因帶人從前方引開守衛。
我從排水道爬進去。
裡面很黑。
牆壁潮溼,石頭磨破了我的手心。
我不敢點燈,只能一點點往前摸。
爬了很久,終於聽見說話聲。
「你還是不肯交出軍令?」一個男人冷笑,「你以為舊部找到你,北境就是你的了?」
沒有人回答。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渾身一顫。
那個人又說:「你那個小主人呢?」
「聽說她收了洛因的錢,還有了一間鋪子,你死在這裡,她往後也能過得很好。說不定過幾天,就會再買一隻聽話的獸人。」
裡面安靜了很久。
赫野終於開口。
聲音很啞。
「她不會。」
「這麼相信她?」
「她窮。」他停頓了一下,「不會再亂花錢。
」
我鼻子一酸。
什麼時候了,他還記得我很窮。
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把他的手廢了。」
我來不及再等,抓起地上一塊鬆動的石頭,用力砸向旁邊的酒罈。
巨響傳來。
守在門外的人立刻朝這邊走。
我躲進陰影裡。
等他們經過,才從另一側鑽出去。
牢房就在盡頭。
鐵門很厚。
上面掛著鎖。
我從包裡拿出一根細鐵絲。
這是書鋪老闆平時用來通墨管的。
我不會開鎖。
試了好幾次,手抖得厲害。
裡面的人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臉上。
赫野被鎖鏈縛在牆邊。
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看見我時,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桑寧?」
我吸了吸鼻子。
「你為什麼不回來吃早飯?」
赫野怔住。
「我煮了麵疙瘩,還放了雞蛋。」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等了你好久。」
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拉動鎖鏈。
「你怎麼進來的?」
「爬進來的。」
「出去。」
「門還沒開。」
「桑寧!」
他第一次這麼凶地叫我的名字。
我被嚇了一跳。
手裡的鐵絲掉在地上。
赫野閉了閉眼,聲音又低下來。
「這裡危險。」
「我知道。」
我撿起鐵絲,繼續開鎖。
「可你說會回來。」
赫野看著我:「我以為你有鋪子,有錢,就不會等了。」
我覺得這句話很奇怪。
「錢又不會陪我吃飯。」
鎖芯終於發出一聲輕響。
我趕緊推開門,跑到他面前。
離得近了,才看清他身上的傷。
手腕被鎖鏈磨得全是血。
肩側還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我眼睛一下紅了。
「也不會替我擋雨。」
赫野喉結動了動。
我蹲下來替他解鎖鏈。
手卻被他握住。
「桑寧。」
「嗯?」
他用力將我拉進懷裡。
身上的血弄髒了我的衣服。
他的手臂卻抱得很緊,像是怕我下一刻就會消失。
我不敢碰他的傷,只能小心地環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