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碰過的夜晚_第2章 走吧
「走吧。」
「雖然我家有點小,但不會有人打你。」
他停頓了一下。
隨後一瘸一拐地跟在我身後。
我們走出黑市時,天已經黑了。
我身邊多了一隻渾身是傷、來歷不明的獸人。
包裡只剩下一顆硬糖。
還有五天交房租。
02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跟我隔著三步遠。
我走快,他也快。
我放慢腳步,他便停下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走到人多的地方時,他會將耳朵藏進亂髮裡,尾巴也緊緊貼著腿側。
但還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幾個酒館裡的客人靠在門邊,醉醺醺地吹口哨。
「新買的獸奴?」
「長得倒不錯,就是瞧著不太聽話。」
其中一人伸手想扯他的尾巴。
獸人瞬間露出尖牙。
我趕緊擋在中間:「他不是獸奴。」
那人笑了:「契約都在你手裡,還說不是?」
我攥緊手裡的紙。
黑市賣出的獸人都會登記為奴隸。
只要契約存在,他就不算自由人。
可撕毀契約需要去城務廳繳一大筆贖身費,比我買下他的錢還要多。
我只能先拉住他的衣袖。
「我們回家。」
他低頭看了看被我捏住的那小塊布料。
沒有甩開。
我住在舊城區最邊緣。
這裡的房子年頭很久,牆面被雨水泡得斑駁。
門口的石階缺了一角,走路時要小心,否則很容易崴腳。
房東太太正坐在門前擇菜,看見我身後的獸人,眼睛立刻瞪圓了。
「你從哪裡撿來的?」
「黑市。」
她手裡的菜葉掉回盆裡。
「你瘋了?你連自己的房租都快交不上,還買獸人?」
我有些心虛:「我會按時交的。」
房東太太顯然不信。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後那個高大陰沉的獸人,壓低聲音:「他不會半夜把我的房子拆了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獸人的爪子在牆面留下三道劃痕。
我:「......」
房東太太:「......」
他似乎也沒想到這面牆這麼不結實,動作僵住了。
片刻後,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尾巴卻悄悄藏到了身後。
我趕緊擋住那幾道印子。
「不會的,他很乖。」
房東太太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好在她嘴硬心軟,唸叨半天,只讓我記得修牆,沒有真的趕我們走。
我的屋子在二樓。
推開門,一眼就能看完整個房間。
靠牆擺著床,窗下是一張舊桌子。
角落裡隔出一個很小的廚房,爐子旁堆著還沒來得及洗的碗。
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家裡有點亂。」
獸人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似乎不習慣沒有鎖鏈的門,目光在房間裡掃過一圈,最後落在窗戶上。
那扇窗很小。
但可以看見外面的天空。
我把門完全開啟,往旁邊讓了讓。
「你隨時可以走。
「契約雖然在我這裡,但我不會攔你。」
系統立刻提醒。
【他是你花光積蓄買下來的。】
【你至少應該讓他工作償還。】
我在心裡說:「他受傷了,怎麼工作?」
系統安靜了。
獸人聽不見系統的話。
他盯著敞開的門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走進來,坐在離出口最近的地板上。
我從櫃子裡找出一條薄毯。
他看見我靠近,肩膀立刻繃緊。
我只好把毯子放在他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夜裡冷,你蓋一下。」
他沒理我。
我又去翻藥箱。
裡面只有半瓶消毒水、一卷紗布,還有兩包退燒藥。
這是我上個月生病時剩下的。
我蹲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指了指他的尾巴:「傷口要重新包紮,不然會發炎。
」
他把尾巴往身後藏。
「會很疼嗎?」
他依舊不說話。
從黑市出來到現在,我還沒聽見他說過一句話。
我不確定他是不願開口,還是根本不會說人類的語言。
想了想,我挽起袖子,將手臂上的舊傷給他看。
那是前幾天在餐館洗盤子時,被碎瓷片劃開的。
傷口不深,但我怕花錢,沒有去醫館,只自己胡亂包了兩圈布。
「你看,我也受傷了。
「我們一起換藥,好不好?」
他終於抬眼。
我拆開手臂上的布,倒了一點消毒水。
傷口被刺激得發疼,我沒忍住,吸了一口涼氣。
獸人的耳朵動了動。
我眼眶都疼紅了,還是努力裝出輕鬆的樣子:「其實也沒有很痛。」
他看了我幾秒伸出尾巴。
髒兮兮的繃帶落在地上。
尾巴上的傷比我想象中嚴重。
皮毛被燒掉了一塊,傷口反覆裂開,已經有了發炎的跡象。
我鼻子一酸。
怕他誤會,我趕緊低下頭給他處理傷口。
「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他沒有掙扎。
只在消毒水碰到傷處時,尾巴猛地蜷縮起來,纏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
像疼得厲害,只能抓住點什麼。
我放慢動作,輕輕吹了吹他的傷口。
「馬上就好了。」
處理完尾巴,還有他的腿。
他不肯讓我碰,只把尾巴留給我包紮。
我沒勉強。
忙完時,外面已經很晚了。
我用最後一點麵粉煮了兩碗麵疙瘩,又切了半顆蔫掉的白菜。
他盯著碗,沒有動。
「吃吧。」
我怕他擔心,又先吃了一口。
獸人這才端起碗。
他吃東西很安靜,速度卻快得驚人。
我剛吃一半,他的碗已經空了。
我摸了摸自己還餓著的肚子,將剩下的半碗推過去。
「我下午吃過麵包,還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