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碰過的夜晚_第12章 我搖頭
」
我搖頭。
「那會很無聊,而且我喜歡替人寫信。」
有些人不會寫字,會跑很遠來書鋪,請我替他們給親人寫一句平安。
也有人攢了很久的錢,只為了讓遠方的人知道,自己已經找到工作,過得很好。
我喜歡看他們把信接過去時的樣子。
赫野沒有再勸。
只說:「好。」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我低頭想了想。
「那我要帶上蜂蜜。」
赫野的尾巴動了一下。
「還有房東太太送的雞蛋。」
「雞蛋會壞。」
「那就路上吃。」
洛因站在門邊,似乎有些忍不住想笑。
赫野淡淡看過去。
他立刻低下頭。
「屬下去準備馬車。」
12
赫野養了半個月的傷。
出發那天,舊城區來了很多人。
書鋪老闆送了我一套新筆。
醫生塞給我兩大包藥,又叮囑赫野不許再隨便撕裂傷口。
餐館老闆沒來。
房東太太站在巷口,懷裡抱著一隻很大的布包。
裡面裝著麵包、肉乾,還有一小罐醃菜。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捨不得。
「我以後會回來。」
「最好是。」
她把布包塞給我。
「別到了北境就忘了交房租。」
我愣住。
「可是我已經不住這裡了。」
「鋪子後面那間屋,我給你留著。」
她別開臉。
「萬一你們哪天吵架了,總得有個地方回來。」
赫野站在我身後。
他的耳朵緩緩壓低。
大概覺得我們不會吵架。
可他沒反駁,只接過布包。
「會交。」
房東太太這才滿意。
馬車駛出城門時,我一直掀著簾子往後看。
舊城區的房子越來越小。
最後只剩下模糊的一點。
赫野坐在我旁邊。
他沒有催我放下簾子,只將尾巴搭在我腿上。
「還會回來。」
我摸了摸他的尾巴。
「到時候屋頂應該還不會漏。」
「不會。」
「你修得很牢嗎?」
「嗯。」
我放心了。
去北境的路比我想象中更冷。
越往北走,風越大。
我把圍巾裹得很緊,還是凍得鼻尖發紅。
赫野披著厚重的斗篷,卻將尾巴圍到我腰間。
洛因騎馬跟在外面。
偶爾往車裡看一眼,表情很複雜。
我問赫野:「你的尾巴不冷嗎?」
「不冷。」
他說完,將尾巴又往我懷裡塞了一點。
我抱緊了。
到了北境邊境,已經是一個月後。
那裡沒有我想象中的華麗宮殿。
城牆被戰火燻黑,路邊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帳篷。
許多獸人受了傷。
也有失去父母的幼崽,縮在火堆旁邊。
赫野下車後,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了他。
有人跪下。
隨後,一整條街的獸人都低下了頭。
「恭迎殿下歸來。」
聲音從近處傳向遠處。
我站在馬車邊,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赫野卻回頭朝我伸手。
「桑寧。」
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有點緊張。
還是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赫野握住我。
沒有鬆開。
叛亂並沒有因為他回來立刻結束。
接下來的一個月,赫野每天都很忙。
有時天不亮便離開。
回來時,身上還帶著冷風和血??味。
我幫不上戰場上的事情。
便在臨時安置區支起一張桌子。
最開始只是替受傷的獸人登記姓名。
後來有人問我,能不能幫忙給遠方的親人寫信。
我答應了。
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剛從戰場上下來計程車兵。
也有抱著孩子的母親。
他們不熟悉人類文字,卻有很多話想說。
我一封封替他們寫。
【我還活著。
】
【別擔心,冬天以前就能回家。】
【孩子已經會叫父親了。】
有些話很短。
寫信的人卻要反覆看很久。
洛因偶爾路過,會替我送信。
後來,他乾脆找來幾張舊桌子,又讓人騰出一間沒有損壞的屋子。
門口掛上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書信鋪。
我看了很久。
覺得還缺點什麼。
赫野夜裡回來時,我正踩著凳子補字。
他伸手扶住我。
「寫什麼?」
「桑寧書信鋪。」
赫野看了一會兒。
「為什麼沒有我?」
我愣住:「你也會寫信嗎?」
「不會。」
「那寫你做什麼?」
赫野不說話了。
耳朵慢慢壓低。
我忽然明白過來。
於是將木牌取下,在角落添了一隻小小的狼尾巴。
「這樣可以嗎?」
赫野看著那條歪歪扭扭的尾巴。
「可以。」
當天晚上,他在鋪子後面坐了很久。
替我削了整整一盒筆。
13
北境的冬天來得很快。
第一場雪落下時,叛軍首領被擒。
城中響了一整夜的鐘聲。
赫野沒有舉行盛大的慶典。
他先下令開啟糧倉,又將叛軍佔據的房屋分給失去住處的人。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已經過去三個月。
那天夜裡,他很晚才回來。
我在書信鋪裡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蓋著赫野的斗篷。
他坐在對面,看我白天替人寫的信。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桌上放著一碗熱湯。
還有一小塊蜂蜜糕。
我眼睛立刻亮了。
北境很少有蜂蜜。
這種糕更貴。
「哪裡來的?」
「有人送的。」
我拿起來咬了一口。
很甜。
赫野看著我,尾巴在桌下輕輕晃動。
我吃到一半,才想起要分給他。
赫野搖頭。
「你吃。」
「很貴的。」
「以後每天都有。」
我一下停住。
「每天吃,會把錢吃光的。
」
「不會。」
赫野現在是北境的主人。
大概真的不會。
可我還是隻吃了一半,將另一半用紙包好。
「明天再吃。」
赫野也沒阻止。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桑寧,你喜歡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