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碰過的夜晚_第6章 回家路上
回家路上,還用第一天預支的工錢買了兩塊熱騰騰的烤餅。
推開門時,赫野正蹲在地上修桌子。
原本搖搖晃晃的桌腿被他拆下來,用削好的木條重新固定。
旁邊還放著碎掉的兩隻碗。
我腳步一頓。
赫野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洗碗時碎的。」
他面無表情,耳朵卻壓低了一點。
我蹲下來,撿起碎片。
這兩隻碗雖然有缺口,但還能用很久。
赫野大概看出了我的難過,轉身從角落拖出一隻木箱。
箱子裡放著劈好的柴,還有幾塊修補屋頂用的木板。
「我會賠。」
「你哪來的錢?」
「沒有錢。」
他頓了頓,「先做事。」
我抬起頭。
赫野的腿還沒有好,走路時依舊有些不自然。
可漏雨的屋頂已經被他從裡面簡單補過,窗戶也不再吱呀作響。
我不捨得怪他了。
「下次洗碗時輕一點。」
「好。」
我把烤餅遞給他一塊。
赫野沒有立刻接。
「你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我咬了一口餅,認真告訴他:「書鋪老闆說我的字寫得很好。」
赫野接過另一塊。
「是很好。」
我愣住。
他已經低下頭吃餅,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
06
我白天去書鋪,傍晚仍舊到餐館洗碗。
夜裡不再抄那麼多賬本了。
赫野傷口稍好後,也開始出門。
我問他去哪,他只說隨便走走。
直到幾天後,房東太太把我叫住。
「你家那隻獸人去碼頭搬貨,你知道嗎?」
我手裡的水盆差點掉在地上。
「他的腿還沒好。」
「勸過了,不聽。」
房東太太努了努嘴。
「今天回來時,褲腿又見了血。倒是沒空手,買了一袋米,還替你交了半個月房租。」
我連圍裙都沒解,匆匆跑上樓。
赫野坐在床邊換藥。
看見我回來,他動作一頓,將染血的紗布藏到身後。
我站在門口,氣喘吁吁地看著他。
「你去搬貨了?」
「嗯。」
「醫生說不能用力。」
「已經好了。」
我走過去,掀開他的褲腿。
縫合過的傷口重新裂開了一點。
不算嚴重,可血跡看著嚇人。
我鼻子一酸,低下頭替他重新上藥。
赫野垂眸看我。
「書鋪工錢不夠。」
「我還有餐館的工作。」
「你每天回來都很晚。」
「以前也是這樣。」
「以前沒有我。」
我手上的動作停住。
赫野的語氣很平靜:「現在多了一個人吃飯。」
我小聲說:「可是你吃得也不算很多。」
其實很多。
他一頓能吃我兩天的飯。
但他會抓兔子,會修桌子,還會替我擋雨。
不能只算飯錢。
赫野顯然不信。
我替他纏好紗布,抬頭看他。
「你真的想工作,也要等傷好了,不能為了賺錢,把醫藥費再賠進去。」
這個道理赫野聽懂了。
第二天,他沒再去碼頭。
第三天也沒有。
第四天,我從書鋪回來,卻在桌上看見一個紙包。
裡面是一條淺杏色的圍巾。
用料很普通,摸起來卻很厚實。
我愣了半天。
「這是哪裡來的?」
赫野正在窗邊削木頭。
「買的。」
「你哪來的錢?」
「碼頭結的工錢。」
我低頭看圍巾。
他一共只去了幾天,賺的錢大半交了房租,又買了米。
剩下的大概剛好夠買這條圍巾。
「為什麼給我?」
赫野看向我空蕩蕩的脖頸。
「你冷。」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
母親留下的那條圍巾,已經被我抵給了黑市賣家。
這幾天早晚風涼,我總會把衣領拉得很高。
我以為沒人注意。
「可你也沒有圍巾。」
「我有毛。
」
赫野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
很有道理。
我將圍巾戴上。
布料帶著一點紙包裡的乾燥氣息,很溫暖。
「好看嗎?」
赫野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還行。」
他的耳朵卻慢慢豎了起來。
我忍不住笑。
後來我才發現,他不止買了圍巾。
廚房裡多了一小罐蜂蜜。
藏在櫃子的最裡面。
我問赫野,他不肯承認是自己買的。
可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總不能是蜂蜜自己長出來的。
我捨不得吃,只挖一點泡水。
赫野見那罐蜂蜜沒少,以為我不喜歡,第二天就拿起來要去退。
我趕緊抱住罐子。
「喜歡的。」
「為什麼不吃?」
「想吃久一點。」
赫野沉默一會兒,將蜂蜜重新放回櫃子。
當天晚上,他又從外面帶回了半罐。
我問他哪來的。
他說碼頭管事抵的工錢。
我覺得碼頭管事不太可能用蜂蜜結賬。
但赫野不說,我也沒拆穿。
日子似乎真的比以前好了一點。
屋頂不再漏雨。
桌子不晃了。
我每天回家,都能看見窗裡亮著燈。
偶爾下工太晚,赫野還會站在巷口等我。
他不說是來接我,只說剛好路過。
可舊城區只有一條路。
也不知道他每天要怎樣剛好,才能路過那麼多次。
我開始習慣他。
直到那天,我在書鋪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躺在家裡的床上。
赫野坐在旁邊,臉色比我還難看。
醫生正在收拾藥箱。
「只是太累,又淋了雨,燒退下去就沒事了。」
他看了赫野一眼。
「別再一言不合就抓人。我還以為你要拆了我的診所。」
赫野沒有解釋。
醫生走後,我看見床邊擺著一碗粥。
米粒半生不熟,裡面還飄著一塊焦黑的菜葉。
赫野端起來。
「吃。」
我嚐了一口。
很難吃。
但赫野盯得太認真,我只好慢慢嚥下去。
「好吃嗎?」
我昧著良心點頭:「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