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碰過的夜晚_第3章 這是謊話

」

這是謊話。

那半塊麵包已經給了他。

但他傷得那麼重，應該多吃一點。

獸人沒有立刻接。

他低頭看著我的碗，又看了看我。

最後，他將碗推回來。

「不吃。」

他的聲音沙啞。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愣了好半天，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卻已經背過身，抱著那條薄毯蜷在門邊。

像是剛才開口的人不是他。

我小口吃完麵疙瘩，洗好碗，又把床上的舊枕頭拿給他。

「我叫桑寧，你叫什麼?」

他閉著眼，沒有回答。

我等了一會兒，只好自己爬上??。

半夜，我被雨聲吵醒。

屋頂果然又漏了。

雨水沿著裂縫滴下來，正好落在床邊。

我迷迷糊糊起身去接水，腳剛踩到地上，卻摸到一片柔軟的毛。

那條原本蓋在獸人身上的薄毯，不知什麼時候被放到了我的床邊。

他坐在漏雨的地方。

尾巴橫在那隻破舊的水盆上方，替我擋住了飛濺的水。

03

第二天醒來時，他不見了。

門敞開一條縫。

我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心裡有一點空。

不過我很快想明白了。

他本來就是自由的。

走了也好。

跟著我只能吃不飽，還要住漏雨的房子。

我疊好他留下的薄毯，發現桌上多了兩顆皺巴巴的果子。

像是從附近野樹上摘的。

果皮不太好看，卻洗得很乾淨。

我捧著果子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至少他走之前，給我留了早飯。

我得趕去麵包店上工。

路過樓下時，房東太太把我叫住:「你買回來的那個呢?」

「走了。」

「走了?」

她瞪大眼,「花光錢買的，說走就讓他走?你腦子是不是被雨泡壞了?」

我小聲說:「他又不是東西。

」

房東太太罵罵咧咧地塞給我一塊烤土豆。

「拿著。你昨天一整天就啃了半塊麵包，別暈在路上，回頭還要賴我房子不好。」

我捧著熱乎乎的土豆，認真道謝。

她嫌棄地擺手，讓我趕緊走。

麵包店的工作從清晨開始。

我負責揉麵、清洗托盤，也要把當天沒賣完的麵包分揀出來。

完整的留到第二天降價賣。

壓扁的、烤焦的，還有掉到地上的，才能被我們這些幫工帶回去。

老闆娘今天心情不好。

她剛接到通知，城裡的稅又漲了，店裡可能要少僱一個人。

幾個幫工都很緊張。

我也緊張。

我每天三份工裡，麵包店的工錢最多。

要是丟了這份工作，下個月不止交不起房租，連吃飯都成問題。

中午忙完，老闆娘將我們叫到一起。

「店裡只能留兩個人。」

她說話時看了我一眼。

另外兩個幫工都有家要養，其中一個姐姐的孩子還在生病。

我捏著圍裙，心裡已經明白了。

果然，老闆娘嘆了口氣。

「桑寧，你年輕，還能找別的活。」

我點點頭。

「好。」

她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快。

其實我也很難過。

但哭也不能讓店裡的生意變好。

我脫下圍裙，主動將今天的工錢少算了半天。

老闆娘過意不去，把一袋賣相不好的麵包塞給我。

「拿回去吃。」

我抱著紙袋走出店門。

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卻不知道該去哪裡。

餐館要到傍晚才開工，抄賬本的錢還要三天才能結。

我算了算手裡的錢，離房租還差很多。

系統又一次出現。

【現在後悔了嗎?】

【真正的任務目標仍在黑市。

】

【昨晚的拍賣已經結束，他被城主府買走。】

【只要你當時想辦法拍下他，未來就不必為一份工作發愁。】

我抱緊懷裡的麵包。

「我本來也買不起他。」

【你可以借錢。】

「借了還不上怎麼辦?」

【任務目標以後會替你償還。】

我低頭踢開路邊的一顆石子。

「可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我。為了讓他以後報答我，就先去救他，感覺怪怪的。」

系統不說話了。

我在街上轉了一圈，找到兩家招工的店。

第一家嫌我太瘦，搬不動貨。

第二家看了我的手，說我指腹有抄寫留下的薄繭，可以試著去書鋪問問。

我道過謝，剛走進一條小巷，懷裡的紙袋忽然被人搶了。

一個瘦小的孩子抱著麵包就跑。

我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

他沒跑多遠便摔倒在地。

紙袋破開，麵包滾了一地。

孩子嚇得臉色發白，抱住腦袋:「別打我!」

我停在他面前。

他看起來比我還瘦，衣服也很單薄。

我彎腰撿起沒弄髒的麵包，分了一半給他。

「下次不要搶，你可以先問。」

孩子呆呆看著我。

我把剩下的裝回破紙袋，剛準備離開，頭頂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有人站在巷口。

銀灰色的長髮被洗乾淨了，依然有些凌亂。

缺了一角的耳朵從髮間露出來，尾巴上纏著我昨晚包好的紗布。

是那隻獸人。

他手裡提著一隻剛抓到的野兔。

看著我把麵包分給別人，他的臉色似乎比昨天還要兇。

我驚喜地跑過去:「你沒有走呀?」

他沒回答。

只把野兔丟到我腳邊。

隨後，他越過我，走到搶麵包的孩子面前。

孩子嚇得瑟瑟發抖。

獸人冷著臉伸出手:「還她。」

孩子趕緊把那半袋麵包遞回來。

我拉住獸人的衣角:「是我給他的。」

他回頭看我，眼裡全是不理解。

彷彿在問，我自己都沒有吃的，為什麼還要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