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碰過的夜晚_第13章 我想了想

我想了想。

「喜歡。」

「比舊城區好?」

「不一樣。」

舊城區有房東太太，有書鋪老闆，還有那間小小的漏雨屋。

北境很冷，卻有許多需要寫信的人。

我也慢慢認識了新的朋友。

赫野垂下眼。

「那你會留下嗎?」

我看向他。

他問得很平靜。

尾巴卻緊緊纏在椅子腿上。

他大概一直在擔心。

擔心我來到這裡，只是因為他受傷。

等事情結束，我就會回到舊城區。

「你希望我留下嗎?」

赫野抬眸。

「是。」

「為什麼?」

他沉默很久。

似乎不知道該怎樣說。

我沒有催。

窗外的雪落得很安靜。

爐子裡的火偶爾發出輕響。

最後，赫野伸出手。

掌心向上。

像我們第一次在黑市見面時，我對他做的那樣。

「桑寧，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怔住。

「這裡不是已經到了嗎?」

「不是北境。」

他看著我,「是我身邊。」

我心跳得有點快。

手裡的蜂蜜糕都忘了放下。

赫野的耳朵壓得很低。

尾巴也不動了。

似乎比當初被我從籠子裡帶出來時還要緊張。

我慢慢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願意。」

赫野的手指立刻收緊。

他把我拉進懷裡。

這次我沒有被勒得喘不過氣。

他像是已經學會怎樣控制力氣，只把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

尾巴繞過來，蓋住我的腿。

我靠在他懷裡，想起一件事。

「那你以後還會不會跟我回舊城區?房東太太給我們留了房子，還要交房租。」

「會。」

我放心了。

過了一會兒，赫野低下頭。

鼻尖很輕地碰到我的額頭。

我抬起臉。

他的目光落在我唇上。

沒有立刻靠近。

像是在等我同意。

我有點害羞，卻沒有躲。

赫野慢慢吻下來。

他的唇很暖。

動作卻生疏得厲害。

尾巴在身後緊張地繃直。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赫野停住。

「笑什麼?」

「沒什麼。」

我抬手抱住他的脖頸。

「再試一次。」

這一次，他學得很快。

14

第二年春天，我和赫野回了一趟舊城區。

房東太太遠遠看見我們，先盯著赫野看了半天。

「還知道回來?」

赫野將準備好的房租遞過去。

她數了一遍。

「多了。」

「修牆的錢。」

她看向當初被他抓出三道印子的地方。

牆早就補好了。

但她還是把錢收了。

「算你有良心。」

書信鋪也還在。

周老闆替我照看著，偶爾有人來寫信，便記在賬上。

我推開後門，發現原來的小屋已經重新修過。

窗戶換了新的。

屋頂也鋪得整整齊齊。

只有床邊那隻接雨的木盆還留著。

我把它抱起來。

「怎麼沒有扔?」

房東太太站在門口。

「你家那隻獸人走之前不讓扔。」

我回頭看赫野。

他移開視線。

尾巴卻輕輕晃了一下。

晚上，我們住在原來的小屋裡。

床還是很窄。

赫野躺上去以後，幾乎沒有我的位置。

我只能貼著牆。

他乾脆將我抱到懷裡。

「這樣會熱。」

「外面冷。」

「已經春天了。」

赫野沒有鬆手。

我只好繼續靠著他。

夜裡下了一場雨。

我迷迷糊糊醒來，下意識往屋頂看。

沒有漏水。

木盆安靜地放在床邊。

雨聲隔著窗戶傳進來，很輕。

赫野已經睡著了。

尾巴卻從被子裡探出來，搭在我的手邊。

和黑市籠子前的那一天一樣。

我伸手握住。

系統許久沒有出現。

此時忽然出聲。

【任務完成。】

【檢測結果:宿主命運已發生徹底改變。】

我沒有說話。

系統繼續道:

【你成功救下未來的北境之主。】

【他將帶給你財富、地位與幸福。】

我看著赫野。

他睡得不算安穩。

察覺到我動了，耳朵輕輕抖了一下，尾巴也纏住我的手腕。

我小聲說:「不是因為他成了北境之主。」

系統問:

【那是因為什麼?】

我想起那隻漏雨的木盆。

想起我僅剩的一顆糖。

也想起那隻從籠子裡探出來，小心碰過我的尾巴。

那時候，我沒有錢。

赫野也什麼都沒有。

我不知道他以後會成為誰。

他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讓他吃飽。

可那一天，我們還是一起回了家。

我握緊他的尾巴。

「因為我們都沒有丟下對方。」

系統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它輕輕響了一聲。

【明白了。】

雨下了一整夜。

屋子裡卻很暖。

赫野在睡夢中低下頭，將我往懷裡抱得更緊。

窗外天光漸亮。

我閉上眼。

這一次，再也沒有夢見黑市的籠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