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我的男友主動懷了我的孩子_第11章 老六一歲的時候
第11章
老六一歲的時候,楊琛突然開始不對勁了。
那天早上他起床去上廁所,半個多小時了還沒出來。我有些不放心,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琛哥?”
沒人應。
我又敲了敲。
門開了,楊琛站在門口,臉上是那種我很久沒見過的表情。
像是見了鬼。
他手裡捏著一根驗孕棒。
兩根槓。
他抬頭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我又懷了。”
我叫來了牛叔和嬸子。
嬸子給楊琛做了全套檢查,最後摘下聽診器,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我們。
“三胞胎。”
“不可能。”楊琛立刻說,“我們這幾個月都沒——”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大概是想起了一個月前我生日那天晚上,我們喝了點酒。
“不是說過人類男性的育兒袋需要受精才能啟用嗎?”他轉向我,語氣帶著質問。
我也很困惑。
“按理說是這樣的......”
“你們海馬精的‘按理說’什麼時候準過?”楊琛的語氣已經開始不穩了,“上次你說‘按理說’育兒袋不會出問題,後來呢?差點要了我的命!上次你說‘按理說’最多六個,後來呢?六個!你還說金蛋是極低機率事件!”
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
嬸子連忙把他按回床上:“別激動別激動,你現在是孕婦,不能動氣。”
楊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要打掉。”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打掉。”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眶通紅,但是沒有哭,“我不想再生了。上次生孩子差點要了我的命。老六生不下來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在產床上了。那種感覺你永遠都不會懂。”
他說得對。
我不懂。
我從來沒生過孩子。
但我知道我不能讓他打掉。
“琛哥。”我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你聽我說——”
“我不聽。”他把手抽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每次你說‘你聽我說’,最後被說服的都是我。上次你說生下來就好,我就生了。這次不一樣。這次我不生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平靜到嬸子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海,這次怕是來真的。不像上次那樣鬧一鬧就過去了。”
“怎麼辦?”
“你們家的事,你問我怎麼辦?”嬸子翻了個白眼,“我只管接生,不管調解家庭矛盾。這事你得自己想辦——你們海馬精不是很擅長讓配偶回心轉意嗎?”
我想了想,確實沒有什麼“很擅長”的辦法。
我們海馬精跟配偶相處的方式就是:對你好,對你好,對你好。好到你捨不得離開我,好到你願意給我生孩子。
但楊琛好像免疫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變著法子對他好。
我給他做所有他愛吃的東西。他一口沒動。
我給他揉背按腿。他推開我的手說“別碰我”。
我讓老六去哄他。老六趴在他肚子上,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不要生弟弟妹妹的氣”。他把老六抱起來親了一口,然後繼續不理我。
連老六都失敗了。
事態很嚴重。
我去找牛叔商量。
牛叔端著一杯海藻茶,沉吟了半晌。
“你這種情況,我們家那口子也鬧過。”
“後來呢?”
“後來我跟他打了一架。”
“打架?”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跟你媳婦兒打架?”
“不是真打。是做一場。”牛叔意味深長地擠擠眼,“海馬精的雄性想要讓配偶重新發情,最好的辦法就是展示自己的生育能力。你得讓他看到你的本事,他才會想給你生孩子。”
我沒聽懂。
牛叔壓低聲音說:“你想想,他為什麼不肯生?是怕疼。為什麼會怕疼?是因為他不信任你。為什麼不信——因為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生,你自己一個都沒生過。”
“所以?”
“所以你得讓他知道,你也願意為他生。只是時候未到。”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那天晚上,我回到臥室的時候,楊琛還沒睡。
他靠在床頭,肚子上蓋著一條毯子。那個微微隆起的小弧度,如果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上次沒消下去的小肚子。
但現在我知道了,那是新的生命。
三顆小心臟在他的育兒袋裡跳動著。
我在他身邊躺下來,側過身,從背後抱住他。他沒有推開我,也沒有回應。
“琛哥。”
“嗯。”
“等這三胎生完,我生下一胎。”
他動了一下。
“你確定?”
“我確定。”我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你是人類,生孩子比我們海馬精辛苦。你給我們家生了這麼多孩子,該輪到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他轉過來,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在辨認我是不是在說謊。
最後他好像相信了。
因為他嘆了口氣。
“算了。都懷上了,還能怎麼辦。”
我高興壞了,抱緊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他沒有躲。
“不過。”他推著我的胸口,把我推開一點距離,“你要寫保證書。”
“什麼保證書?”
“下一胎你生。白紙黑字,簽字按手印。”
我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兒八經地寫了一份保證書:
“本人海小海,保證在楊琛第三胎生產完畢、身體完全恢復之後,親自懷孕一胎,為楊家延續香火。如有違約,甘願受到海馬精社群的公開譴責,並在社群公告欄上張貼檢討書三個月。保證人:海小海。日期:XXX。”
楊琛看完,皺著眉說:“加上一條,如有違約,罰你給六個孩子每人買一套房。”
“六個孩子六套房?”我倒吸一口涼氣,“你知道現在房價多貴嗎?”
“你不是說你們海馬精的生育補貼很多嗎?”
那也不能用來買六套房。
我咬著牙,在保證書上加了這一條。
楊琛心滿意足地把保證書摺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裡——就是那個原來放名牌手錶、現在放孩子出生記錄的抽屜。
“行了。”他把毯子拉了拉,“我生。”
第二次懷孕比第一次順利得多。
楊琛的育兒袋已經適應了生育功能,這次沒有排異反應,也沒有高燒昏迷。除了情緒依然不太穩定之外,身體上幾乎沒吃什麼苦頭。
肚子像吹氣球一樣,一個星期之內就從微微隆起變成了圓鼓鼓的一個球。比第一胎的時候更快,更大。
到第四個月的時候,他的肚子已經有第一胎臨產時那麼大了。
嬸子來做產檢,看了一眼B超螢幕,沉默了很長時間。
“有什麼問題?”我緊張地問。
“沒什麼問題。胎兒發育非常好。”嬸子放下探頭,“就是這數量......”
“不是三胞胎嗎?”
“上次查的時候是三胞胎。但你們海馬精的胚胎會分裂。現在是五胎了。”
楊琛的臉白了。
“五胎?”
“五胎。”嬸子確認,“比上次少一個,不錯了。”
楊琛低頭看著自己那個已經大到無法忽略的肚子,嘴唇抖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
“海小海,你的保證書再加一條。”
“加什麼?”
“你這輩子不準再靠近我半徑一米之內。睡覺分床。”
當天晚上我就被趕去睡客廳了。
保溫箱裡的老六——現在是個能說會道的小男孩了——抱著他的小枕頭,啪嗒啪嗒走到客廳。
“媽媽,我陪你睡。”
“你怎麼來了?”
“爸爸讓我來的。爸爸說,你跟他是共犯,讓我看著你,不准你再靠近爸爸。”
老六認真地鋪好小枕頭,躺在我旁邊的沙發上,金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媽媽,爸爸說的‘共犯’是什麼意思?”
“就是......一起做壞事的人。”
“你們做了什麼壞事?”
“秘密。”
老六思考了一會兒。
“是不是跟爸爸的大肚子有關係?鄰居阿姨說,爸爸的肚子裡有小寶寶。是不是媽媽把寶寶放進爸爸肚子裡的?”
我沒有回答。
老六又問:“那媽媽為什麼不讓爸爸把寶寶放進媽媽的肚子裡?”
“因為媽媽的肚子不爭氣。”
老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問了。
五個月的時候,楊琛幾乎不能走路了。
他的肚子已經大到遮住了腳,每次上廁所都要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過去。腿腫得厲害,一按一個坑。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因為肚子太沉,怎麼躺都不舒服。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在哭。
聲音很小,壓抑著,怕吵醒孩子。
我推開臥室的門,看見他靠著床頭坐著,肚子擱在腿上,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肚皮上。
“怎麼了?”
他擦了一把眼淚,聲音沙啞。
“我做噩夢了。夢見生孩子的時候育兒袋打不開,孩子全死在裡面了。”
我心裡一緊。
“不會的。”
“萬一呢?”他抬頭看著我,眼眶紅腫,“上次就差點打不開。如果不是嬸子來得快,老六就沒了。”
我抱住他,他靠在我肩膀上,身體抖得厲害。
“這次比上次多了五個,萬一真的打不開怎麼辦?萬一我死了怎麼辦?我死了孩子怎麼辦?”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恐懼。
這段日子,他從來不提自己有多怕。我以為他不怕。但他是怕的,只是不說。
“你別怕。”我握著他的手,把他那冰涼的手指包在掌心裡,“這次我全程陪著你。如果你生不下來,我就剖開育兒袋把孩子取出來。嬸子會做這個手術,不會有事的。”
“可是......”
“如果真出事了——你不會死。”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們海馬精有一種秘術,能把重症的孕夫轉化為海馬精體質。到時候你不會死,就是會長出一條尾巴。”
他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在開玩笑?”
“沒有開玩笑。”我很認真,“只不過這種秘術需要消耗大量的功力,轉化之後你會變成小海馬精,需要從頭開始修煉。大概十年後才能恢復人形。你願意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鼻音,像是被眼淚悶過一樣。
“如果我變成小海馬,你就得每天餵我營養液,用棉籤一滴一滴地滴進我嘴裡。”
“嗯。”
“還得每天給我換水。”
“嗯。”
“還得防止老三打我——它一定會趁我變小欺負我。”
“我會把它關起來。”
他笑得更厲害了,眼淚和笑聲混在一起,斷斷續續地從他嘴唇裡漏出來。
笑著笑著,他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算了。還是不當海馬了。我要當人。我要看著老六上大學。我還要看著老三被它的同學揍回來哭鼻子。”
“好。”
“還有你那六套房子,一套都不能少。”
“是五套吧?老六——”
“老六也有份。他是你兒子。”
“行,六套。”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著裡面的動靜。我看著他的側臉,月光落在他臉上,描出柔和的輪廓。
五個月前的那個楊琛,每天刮鬍子、抹髮膠、西裝革履、皮鞋鋥亮。
現在的楊琛,肚子大得像皮球,臉腫了一圈,腿粗得像蘿蔔,身上穿著超市打折的大號睡衣,頭髮好幾天沒洗了。
可是我覺得,現在的他更好看。
“看什麼?”他察覺到我的目光,側過頭瞪了我一眼。
“看產婦。”
“滾。”
他推了我一把,但沒有用力。
外面客廳裡,老六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爸爸”。
老二從保溫箱裡探出腦袋,發出一聲細微的啾啾聲。
老三趁老四睡著,又抽了它的尾巴一下。
今夜一切如常。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