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我的男友主動懷了我的孩子_第6章 他媽媽昏過去之後
第6章
他媽媽昏過去之後,是我把她扶回房間的。
楊琛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沒有開燈,電視開著,螢幕的光一閃一閃地打在他臉上。
他的眼神是空的。
我給他倒了杯熱水,他接過去,沒有喝,只是用兩隻手捧著,像是在取暖。
“我媽說要打掉。”
良久,他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醒肚子裡的東西。
“她說是孽種。”
我坐在他身邊,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覺得呢?”
他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然後他說:“它剛才踢我了。”
“嗯。”
“踢了三下。”
“那是它在跟你打招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那個姿勢很彆扭,因為肚子太大,他幾乎看不到自己的腿。
“我今天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肚子中間的那條線變深了。網上說孕婦才會有那條線。不對,是孕婦才有的。”
說到“孕婦”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抖了一下。
“你說它長什麼樣子?”
“誰?”
“孩子。”他側過頭看我,眼睛裡盛著電視的光,亮晶晶的,“我們的孩子,長什麼樣子?”
我想了想,儘量準確地描述:
“剛出生的時候像小豆芽,這麼大的小豆芽。”
我用手指比了一個很小的尺寸。
“幾千只一起噴出來的時候特別壯觀。”
他的表情僵住了。
“幾千只?”
“對啊,海馬一次可以生幾百只到幾千只。”我拍拍他的肚子,一臉驕傲,“按你這個肚子的大小,少說也有一千多隻。”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一千多隻?”
“嗯,也許更多。”
“你......”他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你之前沒跟我說有這麼多!”
“你沒問啊。”
“我要打掉!”
他突然站起來,肚子差點撞到茶几,連忙又坐回去,雙手護著肚子,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不對,一千多隻怎麼生?我......我生得出來嗎?”
看他急得快要哭出來,我終於忍不住笑了。
“騙你的。”
“什麼?”
“海馬的生育數量根據種類不同,一般一次生幾十到幾百只。牛叔那一族比較厲害,一胎能有八百隻。”我摸摸他的肚子,“但你是人類體質,我估計最多幾十只吧。”
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繃緊了臉。
“幾十只也很多了!”
“不多。我們慢慢生,一隻能生一整天呢。”
他的臉又白了。
“一整天?”
“當然啦,你想想,那麼多小生命要從育兒袋裡噴出來,肯定要一點時間的嘛。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再接著生。”
楊琛的表情像是剛剛發現自己被流放到了一座孤島上。
“還有幾天我能適應?”
“快了。許老爺子說你排異期已經過了,再有一個月左右,孩子就能出生了。”
“一個月......”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
說不上來是哪裡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了。
“你媽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哪些話?”
“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我家有錢。等我懷了孩子,就能隨便拿捏我。”
他的聲音很平。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是。”
他等了一會兒,等我的後文。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的。”我說,“你媽看上了我的錢,你看上了我家的背景。你們想讓我懷孕,拿孩子拴住我。這些我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
“還和你在一起?”我歪了歪頭,“因為我也想要孩子啊。”
他愣住了。
“我們海馬精最在乎的就是後代。在我們族群裡,誰生育能力強,誰地位就高。你媽想拿孩子拿捏我,這在我們看來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我靠過去,用手指點了點他肚子上那顆凸出來的肚臍眼,“能生孩子才是真本事,楊琛。你現在才是我們家最大的功臣。”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所以你不用擔心生了孩子以後我會不要你,或者對你不好。只要你能生,我對你好一輩子。”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奇怪的笑。
不知道是在笑我,還是在笑他自己。
“所以我現在是個生育工具。”
“你是孕婦。”我認真糾正他,“孕婦很寶貴的,在我們族群裡屬於重點保護物件。”
他又笑了一聲,這次好聽一點了。
“那你媽呢?”我問他,“她要是堅持讓你打掉怎麼辦?”
楊琛的笑容淡下去。
“你不會讓她打的,對吧?”
他沒有回答我。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沒有拿開過。
孩子又踢他了。
這次踢得特別厲害,連我都看到了他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從左邊滑到右邊,像一條小魚。
楊琛倒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
他沒有再提要打掉的事情。
三天後,他媽媽捲土重來。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門外站著三個人:他媽媽、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一個提著醫藥箱的年輕女人。
“這是我聯絡好的大夫。”他媽媽理直氣壯地堵在門口,“今天必須把這個孽種打掉。”
楊琛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加肥加大的羽絨服,把肚子裹得嚴嚴實實。
但他的臉色出賣了一切。
那張臉已經有了孕婦特有的浮腫和母性光輝,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婦產科大夫都能一眼認出來。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愕。
“楊女士,您說您兒媳婦......”
“就是她!”他媽媽指著我說,“她不肯墮胎,非要生下這個野種!”
“我沒有不肯墮胎啊。”我無辜地眨眨眼,“我沒有懷孕。”
“你——”他媽媽噎住了,轉頭指著楊琛,“那先給我兒子看!他肚子里長了個東西!”
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面面相覷,還是走上前去。
“先生,麻煩您把外套脫一下。”
楊琛不動。
“琛琛!”他媽媽厲聲道。
他還是不動。
“沒事的。”我坐到他身邊,捏了捏他的手,“讓他們看看。也許他們能有什麼辦法呢。”
他看了我一眼。
我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聽見:
“孩子不會有事,你也不會。相信我。”
他慢慢鬆開了攥著的拳頭,拉開了羽絨服的拉鍊。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盯著楊琛那個圓鼓鼓的孕肚,瞠目結舌。
“這是......”
他伸出手,按在楊琛的肚子上,上下左右摸了摸。
手下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脂肪,不是腫瘤,不是腹水。
這是一個孕肚。
一個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懷了足月胎兒的孕肚。
他的手開始發抖。
“先生,您能不能躺下來,我用便攜B超看一下?”
楊琛看了我一眼,我衝他點點頭。
他慢慢躺倒在沙發上。
年輕女人手忙腳亂地開啟醫藥箱,拿出便攜B超儀,擠了一坨耦合劑,塗在楊琛的肚子上。
冰涼的觸感讓楊琛皺了皺眉。
探頭貼上肚皮。
螢幕亮起來。
一張小小的、模糊的、但絕對屬於胎兒的臉,出現在螢幕正中央。
它正在吮吸手指。
旁邊還有另一顆腦袋。
還有一顆。
還有一顆。
中年男人數了數螢幕上的小生命,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雙......不對,三......不對,至少有六......六個。”
年輕女人手裡的探頭差點掉下來。
他媽媽湊過去看了一眼螢幕,臉色慘白,倒退了三步,撞到了電視櫃。
“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是胎兒。”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無法抑制的震撼,“成熟度估測在三十四周左右,發育完善,胎心有力。”
他轉頭盯著楊琛的臉,那張臉分明是男人的輪廓。
“先生,您知不知道您......”
“我知道。”楊琛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我懷孕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
楊琛媽媽忽然尖叫起來,撲上去要把B超儀砸掉。
“胡說八道!我兒子是男的!男的怎麼可能懷孕!你們這群庸醫!滾出去!”
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來。
“阿姨,冷靜。”
“怎麼冷靜!你是不是給我兒子下了什麼邪術?是不是?”她掙扎著,指甲劃破了我的手背,“我就知道你不是好東西!你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我鬆開手,看著手背上滲出的血珠,又看了看她。
“阿姨。”我笑了一下,“如果您再這樣大吵大鬧,對孕婦不好。”
“什麼孕婦!那是我兒子!”
“現在也是我孩子的爸爸了。”
她愣住了。
趁她愣神的功夫,我讓那兩個大夫離開了。
臨走前,中年男人慾言又止地看著楊琛。
楊琛說:“我會考慮的。”
“考慮什麼?”他媽媽立刻警覺起來。
“考慮孩子的事情。”
“不準考慮!”她衝到門口把門反鎖了,“今天不把這個孽種打掉,誰都別想離開這個家!”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逼近楊琛。
她的眼神已經有些瘋狂了。
“琛琛,媽是為你好。男人懷孕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你一輩子的前途就毀了。趁現在還來得及,咱們把這個孽種打掉,就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楊琛不說話。
她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
“你倒是說話啊!”
“媽。”楊琛抬起頭,“它剛才踢我了。”
他媽媽的手僵住了。
“它會踢人。”楊琛說著,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像小魚一樣,鼓來鼓去地動。”
他拉過他媽媽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大概等了十幾秒,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輕輕撞了一下她的掌心。
他媽媽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但她沒有尖叫。
她就那麼盯著楊琛的肚子,臉上的表情複雜得無法形容。
恐懼、厭惡、困惑。
還有一絲極為隱秘的、被她強行壓下去的——
好奇。
每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都會有的那種好奇。
我站在角落裡,看到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牛叔說過的話在我腦海裡響起:
“人類男性一旦接受了自己能生育這個設定,會比女性更護崽。”
現在看來,女人也一樣。
只要讓她們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存在,她們就狠不下心了。
晚飯是楊琛媽媽做的,一桌子全是補湯。
她沒說打掉孩子的事了。
她甚至主動給楊琛盛了一碗烏雞湯,放在他面前的時候,彆彆扭扭地說了一句:
“喝吧,對身體好。”
楊琛捧著碗喝了一口,又吐出來。
“腥。”
“孕婦不宜——”我改口,“孕夫不宜喝太多補湯,容易上火。明天我給他煮清淡的。”
他媽媽沒有反駁。
吃完飯,她把我拉到廚房。
“小海,那個......琛琛肚子裡的......”
“是我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緊接著是憤怒。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沒有。”我搖頭,“是您提醒我的。”
“我?”
“您說讓楊琛讓我懷孕,拿孩子拿捏我。”我笑著看她,“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讓您兒子來生比較好。”
她的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跟楊琛結婚。”我說,“等孩子生下來之後。”
“結婚?”
“對。”我認真地點頭,“我們海馬精的規矩,誰生育誰就是一家之主。楊琛給我們家生了這麼多孩子,他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主事人。您如果想,可以搬過來一起住,幫忙帶孩子。”
她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在她的世界觀裡,女人嫁人是為了給夫家生孩子、當牛做馬。
但現在情況完全反過來了。
她兒子成了那個“嫁進去”的人,成了那個靠肚子鞏固地位的人。
而她,成了那個“靠兒子肚子吃飯”的丈母孃。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這是虧了還是賺了。
“您好好考慮一下吧。”我走出廚房,留下她一個人站在洗碗池邊發呆。
回到臥室的時候,楊琛已經躺下了。
他側躺著,雙腿蜷起來,肚子擱在床上,像抱著一顆巨大的西瓜。
我脫了衣服,輕手輕腳地鑽進被窩,從背後抱住他,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
“今天辛苦了。”
他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六個。”
“什麼?”
“大夫說至少有六個。你不是說最多幾十只嗎?”
“六個不是比幾十只輕鬆嗎?”
“你怎麼知道不是幾十個排在後面沒被拍到呢?”
我愣了一下。
“海馬是一胎生完的,你這次可能只懷了六隻。”
他鬆了一口氣。
“六隻也夠多了。”他嘀咕道,“我怎麼生得出來......”
“生得出來的。”我親了親他的後頸,“有育兒袋,很能裝。”
他的耳朵紅了,把被子拽上來矇住頭。
“別說了,睡覺。”
我乖乖閉上嘴,手卻沒拿開,依然貼在他的肚皮上。
掌心裡,六顆小心臟在用力地跳動著。
咚、咚、咚、咚、咚、咚。
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