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我的男友主動懷了我的孩子_第9章 楊琛出月子那天
第9章
楊琛出月子那天,他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老母雞湯、四喜丸子......五顏六色擺了整整一桌,比過年還豐盛。
牛叔和嬸子也來了,帶了兩箱海藻泥,說是給產婦補身體的。
楊琛看著那兩箱黏糊糊的海藻泥,表情一言難盡。
“這個怎麼吃?”
“拌酸奶。特好吃。”牛叔熱情地給他盛了一碗,“我坐月子的時候天天吃這個,奶水特足。”
楊琛的臉綠了。
“我沒有奶水。”
“你當然沒有,你是人——”牛叔忽然意識到什麼,話鋒一轉,“你是特殊情況,不打緊。這海藻泥是補充礦物質用的,吃了身體好。”
楊琛半信半疑地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咀嚼了五秒鐘後,他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異。
“還挺好吃。”
“那可不!”牛叔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我推薦的能有錯?”
一桌人熱熱鬧鬧地吃著飯,小海馬們被放在旁邊的保溫箱裡——那是老族長送的滿月禮,一個恆溫恆溼的特製保育箱,五條小海馬在裡面歡快地扭動著。
老六——那顆金蛋——被放在最中間,蛋殼上的金色光澤越來越亮了。
老族長說快孵化了。
“金蛋孵化至少需要四十天。”牛叔舉著雞腿說,“到時候你家就有一條純血統的小海馬精了。”
楊琛停下筷子。
“海馬精出生就是人形嗎?”
“哪能啊。”嬸子笑道,“小海馬精出生的時候也是小海馬形態,要養到一歲左右才能化形。不過金蛋孵出來的孩子資質好,可能八九個月就能化形了。”
楊琛陷入沉思。
大概是在想象自己的孩子一歲時變成人形,滿地跑著叫爸爸的場景。
他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出賣了他的心情。
這時候,門鈴響了。
他媽媽去開門,然後傳來一聲高分貝的尖叫。
“你怎麼來了?!”
客廳裡的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門口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穿著一件中規中矩的深藍色夾克,國字臉,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那是楊琛的父親。
我和他只有過一面之緣,還是在第一次去楊家吃飯的時候。他全程板著臉,幾乎沒怎麼說話。楊琛後來說,他爸是體制內的,為人嚴肅,特別要面子。
楊琛的臉白了。
“爸。”
楊父換了拖鞋走進來,看見滿屋子的人和一桌子菜,眉頭擰得更緊了。
“幹什麼這是?你媽跟我說你在這邊出差,這是出差的樣子?”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落在那隻保溫箱上。
五條小海馬在裡面扭動。
一顆金蛋在正中間發光。
他盯著保溫箱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轉頭看向楊琛,又看向楊琛的肚子——那裡已經消下去了,但依然比正常男性圓潤一些,一副剛生完孩子的模樣。
“你媽跟我說的那些,是真的?”
楊琛沒有說話。
他媽媽搶著開口:“老楊,你聽我解釋——”
“你給我閉嘴!”楊父一聲怒喝,“我問的是他!”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小海馬在保溫箱裡蠕動的聲音。
楊琛慢慢站起來。
他現在比從前胖了一些,面容柔和了許多,但脊背挺得很直。
“是真的。”他說,“我懷孕了。也生了。六個。五條小海馬,一顆金蛋。”
楊父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最後變成一種極其難看的鐵灰色。
他猛地舉起手,一巴掌就要扇下來。
我立刻起身,擋在楊琛前面。
“楊叔叔。”
“閃開!老子打自己兒子,關你屁事!”
“他剛出月子,不能受驚嚇。”我一字一頓,“會影響奶——會影響身體恢復。”
牛叔和嬸子也站了起來,嚴陣以待。
楊父看看我,又看看那兩個明顯來路不明的人,最後看向楊琛。
楊琛沒有躲。
他就站在我身後,身體微微發抖,但下巴抬得很高。
像是做好了挨這一巴掌的準備。
楊父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
“丟人現眼。”他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楊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楊琛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沒有丟人。”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我只是生了幾個孩子。”
“只是生了幾個孩子?”楊父氣得嘴唇都在抖,“你是什麼東西?你是男的!男的生孩子,不是怪物是什麼?”
楊琛沒有說話。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我正要開口,牛叔卻先一步走上前來。
他挺著自己那個圓滾滾的大肚子,站在楊父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比他矮了半個頭的人類男性。
“你說誰是怪物?”
楊父被他肚子頂得後退了一步。
“你......你又是誰?”
“我是海馬精社群第三街道辦事處的副主任,牛建國。”牛叔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啪地拍在楊父胸口上,“你兒子生的孩子,是我親自接生的。你兒子出院的手續,是我親自辦的。”
楊父下意識接住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怪物?”牛叔冷笑一聲,“你知道你兒子生出了什麼嗎?”
他指著保溫箱裡那顆金蛋。
“那是金蛋。五十年才出一個的金蛋。在我們海馬精族群裡,能生出金蛋的孕夫,是要被立碑立傳的。你倒好,上來就扇巴掌?你這是扇你兒子的臉,還是扇我們整個海馬精族群的臉?”
楊父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牛叔根本不給他機會。
“再說,你兒子怎麼就能生孩子了?那是你老楊家祖上的福氣!”牛叔的話擲地有聲,“你太奶奶的嫁妝裡有一顆大海馬乾吧?那是海馬精的定情信物!你身上流著六分之一的海馬精血!你兒子能生孩子,是你們楊家祖墳冒青煙了!”
楊父徹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楊琛,又看看自己老婆。
楊母訕訕地點頭:“好像......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所以。”牛叔把話頭收回來,一字一頓地宣判,“楊先生,你兒子不是怪物。他是海馬精一族的功臣。你對我們的功臣動手,就是對整個海馬精社群動手。”
楊父的手垂下來了。
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茫然,最後定格在一種不知所措的尷尬上。
一個當了半輩子領導的人,大概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挺著大肚子的男人訓斥得啞口無言。
“那......那現在怎麼辦?”他僵硬地問。
“還能怎麼辦?”牛叔翻了個白眼,“坐下來吃飯。你老婆做了一桌子菜呢。”
楊父被按在椅子上。
他的面前擺了一碗雞湯,是楊母戰戰兢兢盛給他的。
保溫箱被推到他旁邊,五條小海馬在裡面蠕動著,發出微弱的噗噗聲。
他僵硬地坐著,不看保溫箱,也不喝湯。
老三大概覺得太安靜了,把尾巴伸出保溫箱的縫隙,勾住了楊父的筷子。
楊父低頭一看,一條透明的、還沒有牙籤粗的小尾巴纏著他的筷子頭,扭來扭去。
他愣住了。
老三用力一拽,筷子從他手裡滑落,掉在桌上。
尾巴縮回去,帶著一種“拿了就跑”的狡黠。
楊父盯著那條尾巴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它......它能認得人?”
“當然能。”嬸子笑眯眯地說,“海馬精的孩子可聰明了。你家老三是調皮了點,但論反應能力,比另外幾個都快。”
楊父盯著保溫箱裡的老三看了很久。
老三又把尾巴伸出來了,這次是纏住了老四的頭。
老四不甘示弱,一口咬住老三的尾巴尖。
兩條小海馬打成一團。
“怎麼不拉開?”
“沒事的。”楊琛說,“小孩子打著玩,練習捕食能力。打不壞。”
他的語氣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做過無數遍的事。
楊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雞湯。
“鹹了。”
楊母的眼眶紅了。
這是她丈夫三十年來第一次在飯桌上開口說話。
以前他吃飯從來不評價的,要麼好吃,要麼不好吃,都是沉默著吃完。
現在他說了一句“鹹了”。
意思就是——
這頓飯,他吃了。
楊母紅著眼眶給他又盛了一碗。
這頓飯吃到最後,楊父也沒有再說什麼話,但他也沒有走。
臨走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很久,像是在猶豫什麼。
“下個月,你爺爺奶奶要來。”
楊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去跟他們說。”楊父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以後,楊母第一個哭出聲來。
“你爸他......他這是認了?”
楊琛沒有說話。
他站在保溫箱旁邊,低頭看著裡面的六條小生命,很久很久都沒有動。
那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忽然在黑暗裡開口。
“小海。”
“嗯?”
“我爸以前從來沒誇過我。”
“嗯。”
“我考上大學他沒誇我,我考上研究生他沒誇我,我進了大公司他也沒誇我。”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我今天生了個金蛋,他差點哭了。”
我把他摟進懷裡。
“你爸只是不擅長表達。”
“我知道。”他把臉埋進我肩窩裡,“但我活了二十六年,今天是第一次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差勁。”
我的心揪了一下。
海馬精的雄性生育是天性,是本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對他而言,生育是一種救贖。
不是救贖別人。
是救贖他自己。
我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你不差勁。你一直都不差勁。”
他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黑暗中,保溫箱裡傳來細微的蠕動聲。
老三又在打老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