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我的男友主動懷了我的孩子_第8章 第六個孩子是一顆金蛋
第8章
第六個孩子是一顆金蛋，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整個海馬精社群。
最先來的是牛叔的族長。
一個活了三百多歲的老海馬精，拄著珊瑚柺杖，顫顫巍巍走進我家的時候，差點被門口堆的尿布絆倒。
“金蛋在哪裡？”
老族長推開擋路的牛叔，直奔臥室。
楊琛正躺在床上坐月子，頭上纏著一條毛巾，肚子上蓋著一條薄毯。
五條小海馬排成一排趴在他胸口上，像五顆豆芽菜。
老六——那顆金蛋——被他抱在懷裡，用一條小毯子裹著，只露出一小塊金色的殼。
老族長看到那顆蛋的時候，柺杖差點沒拿穩。
“真是金蛋。”他伸出佈滿皺紋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蛋殼，“還是純血統的。你家這個人類，祖上一定有我們海馬精的血脈。”
楊琛虛弱地睜開眼睛。
“什麼血脈？”
“你祖上誰跟海馬精透過婚？”
楊琛想了想：“我太奶奶的嫁妝裡好像有一顆大海馬乾。”
“大海馬乾？”牛叔湊過來，“是哪種海馬乾？什麼年份的？”
“不記得了。好像是我太爺爺從一個南洋商人手裡買的。他說那是還魂丹，能起死回生。”
牛叔和嬸子對視一眼。
嬸子咳嗽了一聲：“那個......大海馬乾在我們族群裡，一般是用作聘禮的。你太奶奶嫁妝裡的那個，大機率是追求者送給你太奶奶的定情信物。”
楊琛的表情很精彩。
“所以我太奶奶的追求者裡，有一隻海馬精？”
“不止是追求者。”老族長慢悠悠地說，“金蛋必須是由攜帶海馬精基因的父母雙方結合才能誕下的。你既然能生出金蛋，說明你太奶奶當年的那位海馬精追求者，不只是追求而已。”
楊琛閉上眼睛。
“所以我身上有海馬精的血統。”
“大概六分之一吧，不算多。”老族長說。
“那你們家這算是近親繁殖。”牛叔插嘴。
我瞪了他一眼。
牛叔訕訕地閉嘴了。
楊琛倒是沒有生氣。他只是抱著那顆金蛋，很久沒有說話。
蛋殼散發出的金色熒光，把他的臉映得柔和了幾分。
“這樣也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至少老六不是怪物了。”
“什麼怪物？”
“男人生出來的孩子。”他低頭看著胸口那五條蠕動的小海馬，“我一直在擔心它們會被當成怪物。但如果我有海馬精血統，那就不算怪物了吧？我只是隔代遺傳。”
這個解釋太合理了。
合理得連他自己都信了。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對那顆金蛋露出慈愛的笑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他真的變了。
從前的楊琛，永遠衣冠楚楚、趾高氣昂，哪怕在家裡穿著睡衣也要抹髮膠。他不能接受任何讓他丟臉的事情，哪怕只是衣服上沾了一粒米飯。
但現在，他頭髮亂糟糟的，穿著洗到發白的家居服，赤著腳，肚子上還掛著沒消下去的小肚子，懷裡抱著一窩蠕動的小海馬。
他不在乎了。
或者說，他在乎的東西變了。
敲門聲忽然響起來。
是他媽媽。
她已經消失了整整一週——從楊琛分娩那晚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出現過。
楊琛住院的時候不在，縫針的時候不在，老三因為營養不良被送進保溫箱的時候也不在。
她現在來了。
門一開，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臉色訕訕的。
“琛琛，媽給你燉了雞湯。”
楊琛沒有說話。
他媽媽換了鞋走進臥室，看到床上的場景——五條小海馬在他胸口扭動，一顆金蛋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裡——整個人愣住了。
她之前雖然在B超螢幕上看到了胎兒，但看到活的、會動的、真實存在的孩子，這是第一次。
保溫桶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這是......”
“你的孫子。”楊琛說，“五條小海馬，一顆金蛋。你兒子生的。”
他媽媽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我以為她要尖叫。
但她沒有。
她放下保溫桶，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床邊，俯下身，仔細端詳那五條小海馬。
最小的那條，老三，體型最小，扭得卻最歡。尾巴捲來捲去，把自己打成了一個蝴蝶結。
“怎麼這麼小？”
“剛出生的海馬都這麼小。”我說，“一個月後會長到手指那麼大。”
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老三的尾巴尖。
老三立刻把尾巴纏上了她的手指，纏得很緊。
她的眼眶紅了。
“它喜歡我。”
“它喜歡一切熱的東西。”楊琛客觀地說。
但他的媽媽根本不在乎這是不是生理本能。她只在乎那條小小的尾巴纏著她的手指不鬆開。
“長得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楊琛的表情有些微妙。
一條透明的、還沒有手指長的、外形介於豆芽和水生生物之間的小海馬，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還是奶奶眼裡出孫子？
我沒有戳破。
雞湯很好喝。
楊琛喝了兩碗，剩下的都進了他媽媽的肚子——她一邊喝一邊哭。
“琛琛，媽對不起你。”
楊琛說：“沒事。”
“媽之前不該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孽種。”
楊琛說：“都過去了。”
“你辛辛苦苦懷孕的時候，媽都沒照顧你。你生孩子的時候，媽也不在。”
他媽媽越哭越傷心，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媽太不是東西了......”
老三被她揪著衣袖摁鼻涕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抗議。
她連忙鬆手，改用紙巾擦臉。
等她哭完了，擦乾眼淚，她忽然抓住楊琛的手。
“琛琛，你放心，你以後就是咱們家的主心骨。媽明天就去給你辦準生證。”
“媽。”楊琛平靜地提醒她，“我是男的，沒有準生證這種東西。”
“那就辦收養證！反正這些孩子必須上戶口！”她斬釘截鐵。
“孩子是我的孩子，為什麼要收養？”
“那你告訴我怎麼上戶口？戶口本上男效能當母親嗎？”
兩個人因為戶口的事情爭論起來。
我沒有參與。
我拿起手機，默默聯絡了牛叔推薦的那位做假證的聯絡人。
“喂，請問是辦證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對。辦什麼證？”
“我需要一個性別變更證明。”
“從女變男還是從男變女？”
“從男變女。”我看了一眼床上抱著孩子的楊琛，“走特殊生育通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是海馬精？”
“對。”
“那就不用辦了。”對方打了個哈欠，“我們之前專門為海馬精家庭的男性配偶開設了一條綠色通道。你直接去海馬精社群辦事處做生育登記，登記完系統會自動生成電子戶口。戶口本上性別那欄會顯示——孕夫。這是被法律承認的第三性別，去年剛透過的。”
我愣住了。
“什麼時候透過的？”
“去年三月。你們海馬精聯合會花了兩百多年的時間推動這個法案，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確實不知道。
畢竟我以前連男朋友都沒有，誰會關心“人類配偶生育後性別認定”這種事？
掛了電話，我對還在爭論的母子倆說：
“不用辦假證了，有專門的戶口通道。”
楊琛立刻停止了爭論。
“什麼通道？”
“海馬精社群的生育登記。登記完你的戶口本會更新，性別那欄是‘孕夫’。”
他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後他說：“你去辦。”
聲音裡沒有猶豫，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個曾經會因為頭髮分叉而發火的男人，現在已經可以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性別欄裡寫著“孕夫”兩個字了。
懷孕改變的不只是他的肚子。
連他的自尊心都改變了。
不對。
準確來說，他的自尊心沒有消失，只是轉移了方向。
從前的他會因為別人看不起他而憤怒。
現在的他只會因為別人看不起他的孩子而憤怒。
我去海馬精社群辦登記的時候，辦事處的接待員是一隻年輕的小海馬精，看起來剛化形不久，嘴角還掛著兩撇稚嫩的鰓。
“你配偶是人類男性？”
“對。”
“順產六胎，其中一胎為純血統金蛋？”
“對。”
他的眼睛亮了。
“稍等，我請處長過來。”
處長是一隻肚子圓滾滾的老海馬精，穿著一件印著“多生優生”的T恤，笑容可掬地跟我握手。
“恭喜恭喜！人類配偶誕下金蛋，這可是十年來的頭一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燙金證書，在上面刷刷刷寫了幾個字，蓋上大紅印章。
“這是你們家的榮譽證書。還有生育補貼，一胎兩千，六胎一萬二。金蛋有額外獎勵，兩萬。總共三萬二，下個月打到你的生育賬戶。”
周圍的辦事員都鼓起掌來。
一位阿姨從視窗探出頭：“你配偶真能幹！一胎六個，可以當光榮爸爸了。”
我捧著那張燙金證書回了家。
楊琛正在給老三餵奶——用棉籤沾了營養液，一滴一滴地滴進老三那張米粒大的嘴裡。
“什麼東西？”
我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證書，眉毛挑起來。
“《光榮生育家庭》。”他念出上面的字，嘴角抽了抽，“你們海馬精搞這個，跟以前的老太太發‘光榮媽媽’獎狀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的。這個是有錢拿的。”
他的眉毛放下來了。
“多少錢？”
“三萬二。”
他重新審視了一下那張證書，然後把它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裡。
那個抽屜裡原來放的是什麼？
好像是他的名牌手錶、設計師袖釦，還有一些從世界各地買回來的奢侈品。
現在這些東西都被拿出來扔在桌上，抽屜裡放的是孩子的出生記錄、育兒手冊和這張燙金證書。
嗯。
變化真大。
晚上我端著一盆熱水進臥室，要給他擦身子。
他還不能洗澡，育兒袋的傷口還在癒合，嬸子說至少還要再等一週。
我擰乾毛巾，從他脖子開始往下擦。
擦到胸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小海。”
“嗯？”
“你說你們海馬精最在乎後代。那如果有一天，有人比我更能生，你會不會去找他？”
毛巾停在他鎖骨的位置。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是六個孩子的父親。”我繼續往下擦，“我們海馬精一生認定一個配偶。你能給我生六個，在我心裡就是最厲害的。別人生八百個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如果有人生八萬個呢？”
“那我就只能去跟那個人生八萬個了。”我認真地說。
他抓起枕頭砸在我臉上。
“我就知道你是個混蛋。”
我接住枕頭，笑得眉眼彎彎。
“騙你的。我們海馬精一生只認一個配偶。說好是你，就一直是你。”
他不說話了，把臉別過去，假裝在哄孩子。
但耳朵尖紅了。
這大概就是人類所說的“害羞”吧。
生完孩子之後的楊琛，變得更容易害羞了。
不知道是雌激素還在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不過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喜歡。
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