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十九章 三日光陰
第十九章
三日光陰,短得像指尖的流沙。
第一日,沈溪禾帶著備好的棉衣棉鞋,又回了那座她從小長大的山村。
村民們捧著她分發的厚實布料,對著村口的馬車連連道謝。
沒人知道她是沈溪禾,只說感謝將軍。
第二日,她提著個布包去了城南的溫家。
慕容鈺得知有個平民女子來找她,萬分詫異,但還是把她請了進去。
沈溪禾將親手繡的平安符遞過去,溫聲道:
“民女和犬子曾受郡主照拂,無以為報,一點心意,還望郡主收下。”
慕容鈺接過平安符,道了一聲多謝,隨即猶豫著說:
“只是不好意思,我已經不記得何時幫過你了。”
沈溪禾只是苦笑,她死而復生的種種,哪能在郡主面前說。
冬蕪這時端著茶過來,放下茶盞時撇了撇嘴:
“我們郡主心善,幫的人多了去了,哪能個個都記著。東西留下就快走吧,免得旁人見了說閒話。”
話雖難聽,卻往她袖袋裡塞了一小瓶養氣的藥膏。
“況且你這人看起來病懨懨的,別過了病氣給郡主。”
沈溪禾看著她彆扭的樣子,彎眼笑了笑。
第三日,沈溪禾坐在石桌旁,將三個繡好的荷包一一遞出去。
給謝昭的荷包裡塞了枚平安扣,她摸著孩子的頭頂,輕聲說:
“昭兒,娘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沒好好跟你道別就走了。這一次,娘好好跟你說再見。”
給孟漣的荷包裡裝著她攢下的銀票,她捏了捏小姑娘的臉:
“阿漣,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那麼急脾氣。有錢傍身,就不用再吃苦了。”
最後一個遞給謝凜洲,荷包上繡著青竹,是他從前最喜歡的紋樣。
她抬眼望著他,眼底溫柔得一同當初:
“凜洲,我不怪你。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你要好好活著,守著昭兒,守著這天下太平。”
謝凜洲攥著荷包,輕輕地應了一句:
“好。我都聽你的。”
日落時分,道士在院中設了法壇。
沈溪禾躺在正中的躺椅上,看著身邊三個她最牽掛的人,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別難過,能再走這一遭,我已經很滿足了。”
話音落下,沈溪禾也閉上了眼睛。
謝昭緊緊攥著平安扣,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孟漣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謝凜洲站在原地,望著椅子上彷彿睡著的人,站了很久很久。
歲月流轉,轉眼便是十年。
北境戰事頻發,謝凜洲親率大軍出征,守城三年,最終戰死在雁門關下。
噩耗傳回京城時,謝昭已長成挺拔的少年郎,他承襲了父親的爵位,披甲上陣,成了新的鎮北將軍。
孟漣拜了太醫為師,學得一身好醫術,隨軍駐守邊關,救死扶傷,成了北境人人稱頌的女醫官。
他們守著謝凜洲用命護住的疆土,也替沈溪禾,好好活在了這太平盛世裡。
又過了許多年,江南一處山清水秀的小山村。
田埂上開滿了金燦燦的油菜花,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追著蝴蝶跑。
身後跟著個眉眼清俊的少年,手裡提著食盒,邊走邊喊:
“小禾,慢點兒跑,別摔著!”
小姑娘回過頭,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阿洲哥哥,你快點!前面的棗花開了,可香啦!”
少年快步追上,伸手替她拂去髮間沾著的草屑,無奈又寵溺地笑了。
春風捲著花香漫過田埂。
這裡不再有戰爭,不再有離別。
只有陽光正好,歲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