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九章 謝凜洲攥着那封遺書
第九章
謝凜洲攥著那封遺書,去了謝昭房間。
他走進去,把遺書輕輕遞到孩子面前,滿眼猩紅,聲音啞得不像話:
“昭兒,爹終於想起來了。”
謝昭瞪大了眼睛,他捧著信紙,一字一句地讀,讀到最後,終於忍不住多日的委屈,撲進父親懷裡放聲大哭。
“娘!昭兒好想你!”
謝凜洲抬手抱住兒子單薄的肩膀,緊繃了許久的脊樑終於垮下來,滾燙的眼淚砸在孩子的發頂。
那日父子倆的哭聲傳遍將軍府,府裡上下都憂心不已,不敢打擾。
除了一人。
這日,慕容鈺砰的一聲開啟書房大門,光線照亮了謝凜洲許久沒打理的臉。
看著眼前眼底青黑,胡茬冒了滿臉的男人,慕容鈺皺了皺眉:
“謝凜洲,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謝凜洲抬手遮了遮眼睛,聲音很低:
“對不起阿鈺,再給我一些時間。”
“沒時間給你消沉了。”
慕容鈺拍了拍手,身後兩個侍衛押著五花大綁的秋霜走進來,
“府裡藏著內奸,看你連日失魂落魄,終於敢動手了,被我抓了個正著。”
秋霜渾身抖得像篩糠,她嘴裡的破布被摘下,馬上磕著頭斷斷續續招供。
原來朝中兵部尚書李淮書,素來瞧不上謝凜洲的農夫出身,總想著找機會拉他下馬。
早在慕容鈺初入將軍府時,李淮書便暗中收買了秋霜。
那日她接到命令,悄悄鬆動老井的青石井沿。
原本只打算讓慕容鈺受點輕傷,鬧一場“髮妻嫉妒謀害主母”的風波,好讓謝凜洲落下私德有虧的話柄。
沒料到井沿塌得厲害,慕容鈺真墜了井。
她怕擔死罪,索性一口咬死是沈溪禾指使。
“前幾日李大人的人還聯絡我,讓我尋機會對小公子下手……”
秋霜哭著磕頭,地上磕出了血印,
“奴婢該說的都說了,求將軍饒命!求郡主饒命!”
謝凜洲聽了這番話,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住。
滔天的怒火燒得他心口發疼,可怒意底下,是更深更沉的悔恨。
原來當初,他錯得那麼離譜。
他憑著先入為主的偏見,信了下人的一面之詞,親手將那個和他真心相愛過的姑娘,冠上心思歹毒的汙名。
三十杖,每一下都打在她本就油盡燈枯的身子上。
她捱打的時候該有多疼?
被關進陰暗潮溼的柴房時該有多冷?
被冤枉的時候,是不是也偷偷掉過眼淚,卻連一句辯解都不肯說,只怕連累了孩子?
原來她直到死,都揹著他親手扣下的罪名。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上風起雲湧。
謝凜洲拿著供詞,連同暗中蒐集到的李淮書結黨營私、貪墨軍餉的罪證,當庭彈劾。
聖上震怒,下旨抄家查辦,李淮書一黨盡數落馬。
府裡的內奸也被清理乾淨,秋霜更是被重杖後,發往了最苦的皇莊。
汙名得雪,大仇得報。
謝凜洲站在金鑾殿上,聽著百官的稱頌,接下聖上的賞賜,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贏了政敵,贏了權勢,卻再也換不回那個站在田埂上,笑著等他回家的妻子。
風波平息那日,慕容鈺差人請他去了正廳。
桌上擺著兩杯清茶,熱氣嫋嫋。
慕容鈺一身素色常服,神色平靜得看不出情緒。
見他進來,她抬了抬眼:
“事情都結束了?”
“嗯,結束了。”
謝凜洲坐下,語氣帶著化不開的疲憊。
“那就好。”
慕容鈺放下茶盞,看向他的時候眼神坦蕩,
“凜洲,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