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十五章 孟荷連忙伸手捂住孟漣的嘴

一枕溪雲繞青洲發布時間:2026-07-13

第十五章

孟荷連忙伸手捂住孟漣的嘴,對著謝凜洲歉然一笑:

“將軍見諒,舍妹年紀小不懂規矩,口無遮攔,還望將軍莫怪。”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了愣。

這個攔著人的動作,這句賠禮的說辭,好像不是第一次發生。

彷彿很久以前,她也這樣攔過一個冒失的孩子,生怕他嘴快闖禍。

想到這裡,她神使鬼差地看向謝凜洲:

“我可以隨將軍去。只是……我想知道,將軍與尊夫人從前的事。”

謝凜洲眸色沉了沉,他沉默片刻,輕輕頷首:

“好。路上,我慢慢講給你聽。”

幾日後,孟荷帶著一筐半成品紙紮,身後跟著非要跟來的孟漣,上了謝家安排的馬車。

車廂寬敞乾淨,鋪著厚軟墊。

昭規規矩矩坐在角落,看見她進來眼睛亮了亮,盯著她手裡的彩紙問東問西,小臉上滿是好奇。

馬車晃晃悠悠往南走,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輕響。

謝凜洲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連綿田埂,緩緩講起了從前的事。

講他和亡妻怎麼一起長大,跑過漫山的油菜花。

講他心疼亡妻,如何為了他去搶回爹孃留下的玉佩。

講他成了士兵後,因為一場意外忘了過去,和亡妻徹底陰陽兩隔,悔恨終身。

孟荷低頭扎著紙花,只覺得這些回憶震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些往事明明是第一次聽,卻彷彿親身經歷過,連田埂上的風,土坯房裡的煙火氣都清晰得可怕。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啞。

“尊夫人葬在京郊墓園,為何還要千里迢迢回鄉祭奠?”

謝凜洲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

“前幾日在靜安寺遇見一位雲遊道士。他說亡妻魂魄依舊留在現世,沒入輪迴。”

“我便想給她引路,帶她回故土看看,說不定就能安心去投胎了。”

孟荷看著他懷念的神色,沒再說話。

傍晚,馬車停在了青牛村村口。

村子還是舊模樣,土坯房錯落排布,田埂蜿蜒著伸向遠山。

村民們看見華貴的馬車,都遠遠站著觀望,眼神里有對大將軍的敬畏,也有藏不住的怨懟。

孟荷跟著眾人走進謝凜洲住過的舊院子。

斑駁的土坯牆,院角的石磨盤,歪歪扭扭的老棗樹,還有堂屋裡那張缺了腿的舊木桌,無不透露著熟悉感。

隔壁的李嬸就拎著菜籃子走了過來,看見謝凜洲便冷了臉:

“謝大將軍還知道回來啊?當年溪禾一個人拉扯孩子,守著這破房子等了你五年,好不容易盼到你出息了,人卻沒了。”

“如今你風光了,還回來做什麼?還帶著個沒見過的女人?”

李嬸的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孟荷耳邊。

溪禾。

沈溪禾。

三個字猛地砸進腦海深處,瞬間炸開無數破碎的畫面。

那些謝凜洲講述的故事,她真真切切地又體會了一遍。

她想起來了。

她是沈溪禾。

這座村裡長大,又守了五年活寡的沈溪禾;

是將軍府裡受盡冷眼,揹負汙名的沈溪禾;

是靜安寺後山的懸崖上,為了護著昭兒,主動鬆開手墜向谷底的沈溪禾。

墜崖的失重感,風灌進領口的寒意,崖底亂石的鈍痛。

這些感受盤旋在她腦海,提醒著同一件事。

她早已經死了。

此刻沈溪禾站在院子中央,陽光透過棗樹枝葉落在她臉上,斑駁晃眼。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怎麼擦都擦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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