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十七章 回京後

第十七章

回京後，謝凜洲便將沈溪禾與孟漣一同接進了將軍府，安排在僻靜雅緻的西跨院。

屋內佈置精美，窗下襬著新打的妝臺，連針線笸籮都備得齊全，處處妥帖。

卻也處處透著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搬進來那日，謝凜洲站在院門口，沒往裡邁，只低聲道：

“你安心住著，缺什麼只管吩咐下人。”

“若是覺得拘束，或是有任何不自在，隨時告訴我。”

“我不會要求你做什麼，只是想方便你陪著昭兒長大。”

他說得客氣，也說得疏離。

沈溪禾懂他的意思。

她頂著孟荷的身子回來，早已不是當年明媒正娶的謝沈氏。

兩人之間隔著生死，隔著誤會，隔著他遲來的悔恨，隔著她死去又活來的荒唐，再也回不到從前田埂上並肩而行的模樣了。

她微微福身，語氣平靜：

“多謝將軍安置。民女知道分寸，不會給將軍添麻煩。”

兩個稱謂，像兩道無形的薄牆，輕輕橫在兩人之間。

流言很快傳開。

京城裡人人都說，鎮北大將軍風流薄情。

髮妻剛死沒多久，慕容郡主也和離了，轉頭就接了個來歷不明的民間女子進府，定是新納的外室。

難聽的話傳得滿天飛，連府裡的下人私下都忍不住議論。

這天謝凜洲過來，臉色有些沉。

他坐在石桌旁，給她添了杯熱茶，低聲道：

“外頭的閒話，你別往心裡去。我名聲素來不好，早就聽慣了，只是怕委屈了你。”

沈溪禾捏著針的手頓了頓，抬頭笑了笑：

“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旁人說什麼，我早不在乎了。”

“只要昭兒和阿漣好好的，你也平平安安的，就比什麼都強。”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旁人的事。

日子便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謝昭每日下了學，第一時間就往西跨院跑，拉著孟漣一起學寫字，玩玩具。

兩個孩子湊在一處，嘰嘰喳喳的，院子裡總飄著清脆的笑聲。

沈溪禾坐在廊下做針線，看著孩子們打鬧，嘴角也帶著淺淡的笑意。

謝凜洲每日都會過來坐片刻，有時帶些城南的桂花糕，有時問問昭兒的功課。

兩人語氣都客客氣氣的，像相識多年的舊友，唯獨不提從前的夫妻情分。

但謝凜洲大多時候是沉默的，只看著他們，彷彿那樣就滿足了。

可短短半月後，和謝凜洲有一面之緣的雲遊道士忽然登門。

道士剛進府門，眉頭便擰成了疙瘩，不等謝凜洲開口相迎，便沉聲道：

“將軍，貧道之前便提醒過，尊夫人魂魄未安，需引魂歸鄉。”

“可如今府中陰氣非但沒散，反倒越來越重，長此以往，不僅魂靈不得安寧，連府中眾人都要受牽連。”

謝凜洲心中一沉，連忙將人請進書房，把沈溪禾借屍還魂的前因後果細細說了。

道士聽完，臉色驟變，連連搖頭嘆氣：

“糊塗！真是糊塗！尊夫人陽壽已盡，墜崖身亡是命中定數；那孟姑娘也是壽數已終，魂魄本該入輪迴。”

“她以殘魂強佔已死之身，逆天道而行，相當於硬生生從地府手裡搶日子啊！”

他捋著鬍鬚，語氣凝重：

“時日一久，那肉身會慢慢衰敗，魂魄也會被耗得越來越弱。”

“再拖上一年半載，別說轉世投胎，怕是連這最後一縷殘魂都要散得乾乾淨淨，徹底灰飛煙滅，連再入輪迴的機會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