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十三章 那女子拐進僻靜的陋巷

第十三章

那女子拐進僻靜的陋巷，抬手輕輕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剛才靠近那個男人的時候，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像有根細弦被輕輕撥動。

可她很快搖了搖頭，只當是花燈節人多擁擠，累著了。

她摸了摸賣花燈剩下的碎銀，快步往巷子深處走。

巷底是間破舊的土坯房，木門吱呀一聲推開，裡頭立刻撲出個小小的身影。

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臉上沾著點木屑，眼睛亮得像星星：

“荷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我下午扎的兔子燈都賣光啦！”

孟荷彎起眼：

“我們阿漣最能幹了。你看，我這邊也賣得不錯。”

姐妹倆湊在昏黃的油燈下，把袖袋裡的銅錢都倒在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數。

銅錢堆起來也不過小小一捧，省著用也夠花好一段時日。

她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靠著扎手工、採草藥換錢謀生。

雖然過得緊巴巴，卻也相互依偎著撐了下來。

孟荷摩挲著銅錢，忽然想到今日撿的那枚羊脂玉佩。

當時若是直接拿去當鋪，說不定還能換點銀子，讓妹妹不那麼辛苦。

可不知為何，看見那對父子放花燈的身影，她心裡就隱隱發沉。

總覺得不把玉佩還回去，自己定會後悔。

想到這，她帶回來的糖糕分出大半，推到孟漣面前：

“路上劉嬸子給的，還熱著。”

“姐姐你也多吃點。”

孟漣把糖糕又推回去一半，

“你前陣子病剛好，身子還虛著呢，該多吃點補補。”

上個月孟荷上山採草藥，腳下一滑摔進了山澗。

孟漣費了好大力，才把她拖回這破屋。

她發了三天高燒，醒過來時腦子亂成一團，連自己叫什麼都說不清。

孟漣嚇得眼淚汪汪，說她們是從小一起在流民所長大的姐妹，她摔糊塗了。

“想什麼呢？”

孟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大夫都說了，讓你少想以前的事，好好養身子。反正有我陪著你呢，記不記得都沒關係。”

孟荷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頂：

“好，聽你的。”

自那日後，孟荷的日子照常過，卻總在不經意間碰見那個男人。

她去街口擺攤賣絹花時，他牽著孩子路過，正低頭跟孩子說笑。

她去山上採藥回來時，遠遠望見他在校場上操練士兵，銀甲白袍，身姿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她只覺得他耀眼，卻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想過再去搭話。

直到這日午後，日頭正毒，街上行人稀少。

孟荷汗流不止，卻堅持守著花攤。

忽然有三個吊兒郎當的地痞走過來，一腳踹翻了竹籃。

“小丫頭，在這兒擺攤，交保護費了嗎？”

為首的地痞搓著手，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打量，

“沒錢也行，陪哥兒幾個喝兩杯，這攤位費就免了。”

孟荷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卻強撐著喝道：

“沒聽過有這規矩！你們再亂來，我就喊人了！”

“喊啊，我看誰敢管爺的閒事。”

地痞嗤笑著伸手就要碰她的臉。

孟荷抬手護著臉，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下一秒，耳邊響起一聲冷厲的呵斥。

“放肆！”

緊接著是幾聲痛呼與重物倒地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睜開眼，就見謝凜洲負手站在她身前，玄色衣袍掃過滿地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