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七章 溪禾
第七章
“溪禾!”
“娘——!”
謝凜洲猛地探出半個身子,手指堪堪擦過她的衣角,卻什麼也沒抓住。
謝昭撕心裂肺地喊著,整個人幾乎要跟著撲出去。
眼見松枝徹底斷裂,謝凜洲長臂一伸,險險攥住孩子的後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人拽了上來。
謝昭爬起來就往崖邊撲,眼淚砸得塵土飛濺:
“你為什麼不救我娘!你明明可以先拉她一把的!你壞!你賠我娘!你把我娘還回來!”
謝凜洲抱著掙扎的孩子,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了。
他明明記不起她,明明該恨她心思歹毒,可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像枯葉般墜下去的瞬間,他腦中產生了巨大的疑問。
為什麼?
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謝昭窩在他懷裡哭到脫力,半晌才啞著嗓子小聲問:
“將軍……我娘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謝凜洲喉結滾了滾,說不出話。
山風捲著暮色吹過來,冷得刺骨。
他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開口:
“先回家。”
回到將軍府,謝凜洲便立刻吩咐親兵:
“點齊所有人手,帶上火把繩索,連夜去靜安寺後山崖底搜尋,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話音剛落,冬蕪跌跌撞撞從偏院跑過來,臉上還帶著驚惶:
“將軍!小公子!聽說你們路上出事了?沈姑娘呢?她怎麼沒回來?”
謝凜洲看著這個和沈溪禾關係甚好的丫鬟,別過臉道:
“她……掉下山崖了。”
冬蕪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她猛地轉身就往外走:
“我也去!我跟你們一起去找!”
不待旁人阻攔,她已經抓起門邊的火把,跟著親兵的腳步衝了出去。
崖底灌木叢生,亂石嶙峋。
火把的光在黑夜裡晃來晃去,照亮一片片荒草與荊棘。
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搜尋,喊著沈溪禾的名字,回應的卻只有陣陣狼嚎與風聲。
親兵頭領低聲勸道:
“將軍,天太黑了,山裡還有野獸出沒,再找下去怕是要出事。”
“要不,先回去,等天亮了再仔細搜?”
“繼續找。”
謝凜洲聲音冷硬,手裡的火把攥得指節發白。
謝昭睜著紅紅的眼睛一遍遍喊“娘”。
冬蕪更是扒開荊棘往裡鑽,手背被劃得滿是血痕也毫不在意。
直到遠處傳來小廝的呼喊:
“郡主請將軍回去,不然,她也要出來,和大家一塊兒找。”
幾人才不得不停下腳步。
謝凜洲看向身後漆黑的山谷,最終還是抱起已經站不穩的謝昭,沉聲道:
“留一隊人守在山下,天亮即刻全面搜尋。”
深夜書房,謝凜洲還點著燈,桌上是攤開的城郊地圖。
慕容鈺推門進來,臉上也殘留幾分倦色。
“凜洲,該睡覺了。”
謝凜洲揉了揉眉心,隨口應了幾句,語氣心不在焉。
慕容鈺嘆了口氣,上前拉著他的手臂:
“昭兒也是,哄了好久才肯睡下。”
“我知道,你們都擔心沈姑娘,可她應該也不想看到你們因此熬壞了身子吧。”
提到沈溪禾,謝凜洲臉上才出現幾分鬆動。
他握著慕容鈺的手,點了點頭。
“阿鈺,多謝。”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山下便傳來了訊息。
親兵頭領跪在廳下,聲音壓得很低:
“將軍,找到了,在崖底的亂石灘上。只是夜裡有野獸出沒,屍身已經……”
亂石灘的風帶著腥氣,遠遠就能看見蓋好的白布。
冬蕪跪在旁邊,哭得直不起腰。
謝昭被慕容鈺牽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謝凜洲蹲下身,指尖顫抖著掀開白布的一角。
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沾滿血汙與草屑,露在外頭的手臂與小腿被野獸啃噬得傷痕累累,森森白骨在皮肉間若隱若現,慘不忍睹。
可那張沾著塵土與血漬的臉,眉眼輪廓依舊是熟悉的模樣。
他僵在原地,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