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十二章 那女子似是察覺到注視

第十二章

那女子似是察覺到注視，緩緩轉過臉來。

謝凜洲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脫口喊出那個名字。

暖黃的燈影落在她眉眼間，鼻樑秀挺，唇線柔和。

燈火徹底照清全貌，他胸腔裡翻湧的熱浪又一點點涼了下去。

不是她。

他斂去眼底轉瞬即逝的失落，微微頷首，算是陌路人之間的問好。

他沒再看向那邊，牽著謝昭的手轉身往河邊走。

“走吧，我們去放你扎的荷花燈。”

護城河岸邊擠滿了放燈的人，河面上飄著星星點點的燭光。

謝昭手裡提著自己紮了三日的荷花燈，燈面上歪歪扭扭畫了三個人，一大一小牽著中間的女子。

他蹲在石階上，小心翼翼地把燈放進水裡，指尖輕輕一推，荷花燈便順著水流慢悠悠漂向遠處。

“娘以前說，放河燈的時候許願，天上的人就能聽見。”

謝昭趴在石欄杆上，望著漂遠的河燈小聲唸叨，

“我許願，讓娘在那邊不用再上山砍柴，不用再下地種田，每天都能吃甜甜的桂花糕。”

謝凜洲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那盞搖搖晃晃的荷花燈上。

他在心裡跟著默唸：

“溪禾，我們都很好。昭兒很懂事，讀書習武都肯用功，府裡也都妥當了。”

“我會好好把他養大，看著他成人。你不用再為我們操心，好好歇著。”

夜色漸深，觀燈的人群三三兩兩散去，河面的燈影也稀了。

謝昭揉著眼睛打哈欠，小腦袋一點一點。

謝凜洲彎腰將孩子抱起，轉身往回走。

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傳來輕柔的女聲：

“公子，請留步。”

他回頭，就見方才桃樹下的素衣女子快步追了過來。

“方才見公子路過時掉了此物，瞧著像是要緊物件。”

女子一枚將羊脂玉佩遞過來，指尖纖細，語氣溫和。

這正是謝凜洲從不離身的那枚，也是當年沈溪禾拼著挨杖也要搶回來的遺物。

他一愣，連忙單手接過。

玉佩觸手溫潤，還帶著女子指尖的餘溫。

“多謝姑娘。”

他鄭重地頷首道謝，

“這玉佩是故人遺物，對我重要至極。今日多虧姑娘好心相助。”

謝昭趴在父親肩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正好與女子對上視線。

女子看著孩子，眉眼彎起來，看得謝昭一怔。

她又看向謝凜洲，輕聲道了句：

“公子客氣了，時候不早，我也該回去了。”

沒多停留，她便轉身匯入了散場的人流，素色的身影很快融進燈影裡，沒了蹤跡。

謝凜洲攥著玉佩站在原地，眉頭微蹙。

系玉佩的紅繩是他上月新換的，繩結打得緊實牢靠，平日裡一直貼身帶著，從沒有輕易脫落。

好端端的，怎麼今日會突然掉落在地？

可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也看不出半點動過手腳的痕跡。

“爹……”

謝昭小聲嘟囔，腦袋靠在他頸窩，聲音軟乎乎的帶著睏意，

“那個姐姐，和孃親好像啊。”

謝凜洲的動作一頓，望著女子消失的長街盡頭沉默了許久。

他抱著孩子慢慢往回走，聲音低得像融進了沉沉的夜色裡：

“是啊，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