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十章 謝凜洲猛地抬眼
第十章
謝凜洲猛地抬眼,以為她是氣自己連日消沉,冷落了府中諸事:
“阿鈺,是我不好。”
“這些日子我疏於關照府中事務,也委屈了你。你再等等,我……”
“不必等了。”
慕容鈺打斷他,
“我已經遞了摺子,請聖上恩准和離。”
“聖上念在我北境有功,已經應允了。”
“之後我會改嫁溫敘,這些年,他一直在等我回頭。”
謝凜洲一怔。
他知道溫敘。
溫太傅的獨子,和慕容鈺自小一同長大,如今是邊關副將。
當年聖上賜婚時,慕容鈺說“敬將軍英雄膽色,願隨左右”,他以為是在說心悅他這個人。
如今看來,慕容鈺所青睞的,是他曾經擁有的那份氣魄。
沉默片刻,他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也是,我這些日子渾渾噩噩,人不人鬼不鬼,確實不堪。是我對不住你。”
慕容鈺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淡了下去:
“嫁給你,是真心欣賞你一身肝膽,百戰不殆,想與你並肩守北境安寧。”
“後來讓我死心的,不是你消沉,是我胎死腹中的孩子。”
謝凜洲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那日沈姑娘下葬,我腹痛如絞,在你身後喚了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她說這話時很平靜,像在說旁人的事,
“府醫說,孩子原本胎位很穩,不該這麼輕易就沒了。”
“可我覺得,那孩子或許是不想來到這個世上。”
“它想告訴我,你的心早就跟著沈姑娘一起埋進了土裡,我爭不來也等不來。”
“繼續耗著,既為難了你,也作踐了自己。”
謝凜洲僵在原地。
那天漫天冷雨,他眼裡只有棺木裡素衣的人,竟半點沒察覺到身後人的異常。
他張了張嘴,“對不起”三個字重若千斤,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欠沈溪禾一條命,欠慕容鈺一個孩子。
欠了兩份真心,到頭來竟連一句彌補的話都無從說起。
幾日後,和離的聖旨便下來了。
慕容鈺收拾東西走得乾脆利落,箱籠不多,全是她自己的陪嫁。
臨走前她特意去了謝昭的院子,給孩子留下一套親手縫製的牛皮護具。
她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的發頂:
“以後好好讀書習武,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你父親。”
謝昭抿著唇,紅著眼眶點了點頭,小聲道:
“郡主姐姐保重。”
硃紅大門緩緩合上,慕容鈺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偌大的將軍府徹底空了下來。
從前還有她打理中饋、排程下人,院子裡總有人聲笑語。
如今只剩廊下銅鈴被風捲著叮鈴作響,空曠得連腳步聲都有迴音。
謝凜洲站在正廳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他守著戰功赫赫的府邸,卻留不住任何一個真心待他的人。
這天夜裡,謝凜洲又獨自去了西偏院,對著滿院荒草坐到月上中天。
冬蕪端著熱好的晚膳進來,看著他消瘦的側臉,猶豫了許久,還是斗膽開了口:
“將軍,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