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溪雲繞青洲_第五章 謝凜洲靴底離地
第五章
謝凜洲靴底離地,下意識想喊出一句住手。
可他很快驚覺自己的失神,理智回籠,又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三十杖落完,秋霜早就像攤爛泥一樣被僕役拖走。
沈溪禾也渾身是血地趴在長凳上,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裹著鐵鏽味。
她想撐著起身,喉間卻突然湧上一股腥甜。
下一刻,一大口暗紅的血濺在青石板上,觸目驚心。
意識恍惚中,她聽見謝凜洲緊繃著聲音問:
“怎麼回事?!”
“娘!”謝昭再也忍不住,朝母親撲來,卻被僕役攔住。
沈溪禾已經沒有力氣安撫他,想說話,也只能咳出血沫子。
謝昭慌了神,對著謝凜洲跪下磕頭,磕得額頭通紅一片:
“將軍,求求您,讓大夫給我娘看看吧!”
“我以後一定聽話,求求您了!”
府醫不敢上前,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皺著眉說:
“將軍,杖責本就容易傷及內臟,吐血也是常有的情況。”
“只是這位嘔血的量如此之多,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謝凜洲眸色沉沉,盯著沈溪禾白得像紙的臉,片刻後忽然冷笑一聲:
“想必是裝的罷了。”
“從進府的第一天起,她就擺出這副病懨懨的模樣,無非是想博人同情。”
“如今犯下大錯,又想用這招矇混過關,真讓人看不下去!”
他不等其他人再說什麼,轉身對著下人吩咐,
“把她拖去柴房關著,好好反省!”
柴房陰暗潮溼,牆角堆著幾捆乾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
僕役將沈溪禾扔在乾草堆上,“哐當”一聲鎖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溪禾保持面朝下趴著,喉嚨裡的鐵鏽味散不掉,後背的傷口也火辣辣地疼。
她閉著眼,心想睡著了應該會好受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用力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醒醒!”
沈溪禾費力地睜開眼,發現是白日里跑來報信的那個小丫鬟冬蕪。
冬蕪手裡拎著食盒,另一隻手託著藥罐,語氣兇巴巴地喊她:
“起來,把藥上了,吃點東西再睡。”
她把粥碗擱在地上,麻利揭開藥罐的蓋子,蘸了藥膏往沈溪禾的傷口上抹。
動作算不上輕柔,嘴裡還唸叨著:
“都這副樣子了還能睡著,你倒真是心大。”
沈溪禾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緩了緩,才低聲道:
“多謝姑娘。”
冬蕪撇了撇嘴,手上動作不停:
“謝我沒用,你該謝的是將軍。”
“謀害郡主,按律送官打死都不為過。”
“但將軍顧及小公子年幼,才饒了你一命,還特意吩咐我看著點你,免得你死在柴房晦氣。”
沈溪禾一動不動,沉默許久才唸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
“多謝將軍垂憐。”
冬蕪沒再多說,上完藥,把粥碗往她手邊推了推,便起身出去了。
門合上之後,柴房裡重新陷入昏暗。
見四下無人,她終於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
血沫飛濺,染紅了暗沉的乾草。
沈溪禾想,其實謝凜洲不必特意留她一命的。
她本就病入膏肓,撐死不過半載光景。
如今捱了這三十杖,更是雪上加霜。
她早已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