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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舊宮春

更新:2個月前章節:14鳳還巢:朱牆內她人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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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舊宮春我喜歡上了一個暗衛

舊宮春

我喜歡上了一個暗衛。

我把這句話告訴皇兄的時候,皇兄的手裡的書翻過一頁,問:「你話裡的上字,怎麼理解?」

自然不是皇兄這個後宮佳麗三千人的理解方式,在他眼裡我這個未出嫁的公主究竟是什麼形象?

是因為我久久不嫁人,被宮裡宮外調侃成「老公主」,他覺得我按捺不住了嗎?

皇兄對我的質問毫無反應,他沒問哪個暗衛,只對大殿陰影處說了句「送她」就把我打發了。

我知道這事成了,自開國太祖培養出的專屬皇家暗衛組織鱗,它的首領永遠都在皇帝身後的陰影中。

回去的路上心情並不愉悅,皇兄答應得太快,像我跟他討玩具一樣爽快,他以為我又是想要小玩具,天子之妹,公主之尊,要個暗衛當面首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可我是認真地歡他,這個從小保護我的暗衛阿九。

我與皇兄的生母是先皇最為寵愛的貴妃,皇兄出生的時候宮中流言四起,說三皇子會威脅到皇后膝下的太子,這個流言也讓母妃和皇兄吃足了苦頭,不知道受了多少磋磨。

多虧了先皇破例給了母妃和皇兄鱗的暗衛,才讓皇兄平安長到五歲,而我也能有驚無險地出生。

生我的時候母妃差點醒不過來,先皇守了三天三夜,我也因禍得福,成了所有公主中唯一有專屬暗衛的一個。

知道鱗存在的人只有皇帝,皇兄和母妃是隱隱感覺到不尋常,直到皇兄坐到了那個位子上才從開封的記錄裡看見了過往歲月中的驚心動魄,窺探到了父皇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作為帝王的父皇,作為父親的父皇。

但我不一樣,我是在六歲被面容模糊的宮女太監哄騙到皇宮角落廢棄宮殿裡時就知道,我的影子裡一直有一個人。

聲音溫柔的宮女說母妃崴了腳,在御花園等我,我曾在母妃的宮裡見過她幾次,周圍也都跟著從小侍奉我的宮人,沒有疑心地便跟了上去。

後來日頭越來越遠,宮殿越來越破舊,斑駁的紅牆上留著怪異的汙漬。

宮女姐姐的腳步突然很快,比我還高的雜草後面出現一口枯井,往日對我悉心照料陪我玩耍的宮人們突然面無表情地說:「送公主上路。」

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感覺到宮裡真的很冷,比母妃為了保護皇兄,把摻了毒的糕點都給我吃了的時候還冷。

大而重的手掌壓在我身上,我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只能由著他們把我推到井裡。

跌下去時看見天黑得像深淵。

我以為我的人生到此為止時,亮白的光閃過,影影綽綽圍在井邊的宮人突然朝兩邊倒下去。

一隻手拽住了我的衣襟,阿九趴在井沿抿著唇死死抓住我,我呆傻地抬頭看見他那雙漆黑冰冷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冷太空,讓我記到現在,直到現在那雙眼睛在我記憶裡都未曾暗淡。

當然那天不是話本里的英雄救美,阿九那時候九歲,手裡拿著的劍比他人還高,一個人瞬間對付那麼多宮人已是極限。

特別是夏季的宮裝都是紗制,好看的雙面繡在我衣襟繡了只活靈活現的鸞鳥,那隻鳥在阿九手裡一點點裂開。

布帛碎在阿九手裡,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見他拋了劍朝我跳過來。

枯井極深,好在是夏天,井底的爛泥救了我們的命。

阿九在下落的時候護住我,給我當了人肉墊子,我身上只有些皮外傷,漆黑的井底散發著腐爛的味道,手指陷在滑膩膩的爛泥裡,碰到稀碎的硬物,我忍不住想是不是上一個摔死的人的骨頭。

縱使我從小早慧,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井底,加上腿上的疼痛,也不過堅持了半刻鐘,還不見人救我,我扁了嘴從默默掉眼淚,到啜泣,最後號啕大哭。

儼然忘記了我身下還有一個人,阿九沉默得像是個墊子,毫無存在感。

等我哭得頭暈眼花開始抽噎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井底空氣稀薄,再哭容易窒息而死。」

我嚇得哭聲都斷了,發出了豬叫,想起來還有這個捨命救我的小哥哥,年少不懂事加上恐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脫口而出,「救我!」

那時阿九應該傷的比我還重,但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好。」

沉穩冰冷,有讓人安心的感覺,烈火一樣要把我燒死的恐懼終於被澆滅不少。

一隻手扶著我的肩,開始掙扎著要起身,我感覺到自己一直靠著的地方原來是他的胸口。

他一動鼻尖就聞到了血腥味,這種代表死亡的味道我一個月前才聞過,是皇兄的伴讀李小公子從假山跌下來後散發的味道。

我慌了,我怕他也會死掉,「你受傷了?快別動!」

我話音剛落他就沒動了,認真仔細地回答我的問題,「是,跌下來時被枯枝插入腹部,右手肘骨折,被公主砸到,肋骨大概斷了幾根。」

大大小小還有其他傷,我聽得害怕,連忙打斷他,驚訝地說,「你還一直讓我壓著你,受這麼多傷一聲不吭,你不疼嗎?」

「習慣了。」

為什麼疼痛也能習慣。

我笨拙地挪著身子,剛動了兩下,他伸手又按住我的肩,「做什麼?」

我撥開他的手,「從你身上下來,不能壓著你的傷處。」

「不必,井底陰涼,直接接觸淤泥身體會受寒。」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或許會有蟲蟻。」

我汗毛直豎,恨不得立刻從井裡躥出去,全身僵硬。

幾個呼吸之後還是繼續挪到旁邊,接觸到淤泥後一瞬間就陷了進去。

阿九沉默著,漆黑的枯井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甚至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安靜下來就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我沒話找話地跟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