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舊宮春_第四章 溫文爾雅的太子笑了笑抬手止住身後跟着的人
溫文爾雅的太子笑了笑抬手止住身後跟著的人,他彎腰屈了手指敲在我額頭上,「你是貴妃那裡的小五,慌些什麼?」
我捂著頭,「著急吃飯。」
這句話把太子逗笑了,他似乎是想吩咐貼身太監去準備飯菜,話到嘴邊變成了,「不過下晌你便饞成這樣,快些回去吧。」
我繞過那些人跑出去,忍不住回頭,太子一行人已經穿過了大殿的門不見了。
太子在陪父皇學習政務之後都會來鳳儀宮,我偶爾會碰見他,他看見我在角落裡被大姑姑押著學刺繡,忐忑不安的樣子,總會找理由讓我提前解脫。
我最輕鬆的時候就是太子來的時候,他陪皇后說話,大姑姑就會把我趕到殿外去玩,我晃著手裡的枝條抽打花枝出氣。
溫和的聲音帶著戲弄,「這是母后最喜愛的魏紫,你要怎麼賠?」
我連忙丟了枝條裝傻。
太子繞著我走了一圈,看見我腳下稀爛的花瓣,好笑地搖頭。
「若是不喜學刺繡,你跟貴妃提一聲便是,大妹妹今日在學堂下學後跟著太傅學畫。」
我囁嚅地說,「我喜歡刺繡,母后這裡……很好。」
母妃早已說過要我來皇后這裡,我貴為貴妃之女皇后不會如何,頂多有些磋磨。
她對我說,「你去皇后那裡,她有個地方出氣,也就不會一直盯著你哥哥了。」
所以我不會回去的。
太子年長我十歲,他沒有再問,好像什麼都知道了,這種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的感覺讓我想逃跑。
「也好,大姑姑的刺繡在江南也是出名的,現在隨母后進了宮也未曾退步。」太子含笑摸摸我的頭,「明日若你還來,我送你個好東西。」
母妃和皇后勢如水火,我那天晚上一邊擔心皇后所出的太子會對付我,那個好東西讓我吃苦頭,一邊又忍不住期待,甚少有人對我這麼溫柔。
我糾結第二日要不要裝病,雙眼掛了黑眼圈,「阿九,明天你不能讓我死了,也不能讓我受傷。」
「嗯。」
第二日我跟著大姑姑學刺繡,眼睛卻一直往殿外看,大姑姑咳得讓人以為她得了風寒。
太子終於來了,他說的好東西是一隻翠綠色的紙鳶,紙鳶尾巴上墜了兩條飄帶,我喜歡得眼睛黏了上去。
太子輕笑,「現下不是放紙鳶的季節,只能試試,放不了便罷了。」
一群人在鳳儀宮折騰了半天,那隻紙鳶搖搖晃晃地上了天,穩重的太子今天跟個調皮搗蛋的公子哥一樣,驚呆了周圍人的下巴。
太子擦了額角的汗,把線遞給我,我緊緊地抓著,那個紙鳶左搖右擺地掉下來。
「罷了罷了,強求不來。」
太子看著落了的紙鳶,眼神有些落寞,他很快把那抹情緒藏起來,摸摸我的頭,「帶你去吃芙蓉糕。」
那天掉了的紙鳶隔天出現在了我床腳,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我不記得我有讓阿九去撿回來過。
在鳳儀宮學了一年,我也不那麼懼怕那裡了。
上元節,太子問我要不要出宮玩,他奉旨出宮,可以讓我藏在他的車轎混出去。
出宮是個很大的誘惑,可我沒辦法完全相信太子。
那時我有了些小心思卻還不夠沉穩,我問他,為什麼對貴妃所出的我這麼好。
太子陪著我坐在廊下,仰頭著四方紅牆圍住的天,「你我是兄妹,大哥就該對妹妹好。」
這就有些假了,我心不在焉地打算著告退走人,太子呵呵一笑轉頭看我,「真話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個人。那時他很寂寞,沒人幫他,現在我總想幫幫你。」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太子說的那個人是誰,我對父皇常年流連在貴妃的錦雲宮習以為常,沒有意識到,皇后才是他的髮妻,太子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在上元節那天踏上了太子車轎。
「阿九,你去外面過嗎?」
「沒。」
「那你想去看看上元節嗎?」
「不。」
「你想看!」
「嗯。」
「唉,那我勉為其難帶你去看看吧,不是我想去,是你想去。」
「嗯。」
太子派了些人跟著我,天子腳下不會有人造次。
京城上元節的夜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和冰冷華美的皇宮截然相反,鼎沸的人聲吵得我頭疼,但是不討厭。
阿九被我拽了出來,一身黑衣、面無表情的人走在人群裡顯得格外顯眼,他自己沒覺得怎麼樣,街上的路人都離這個凶煞似的少年遠遠的。
「上元節,耍花燈,阿九你黑著一張臉人都被你嚇跑了。」
想來也是可憐,能陪我遊玩的只有阿九,阿九又不是個正常人。
我買了碗元宵,白瓷碗裡白白胖胖的五個元宵擠在一起,我剛要吃,阿九敏捷地從我碗裡舀走一個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