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舊宮春_第十三章 阿九比以前多了點人氣

阿九比以前多了點人氣,他會陪我一起坐著,讓我把他的衣服當繡布繡花。

他還學會笑了。

他說當初是三皇子把他保了下來,到所有事結束後才讓他重新出現。

「阿九,我要繡一副屏風。」

「好。」

「要很久。」

「我陪你。」

我繡了三個月,快結束的時候,一道聖旨下來,天子之妹突發重病,逝於錦雲宮。

三皇兄來見我,「一路順風,保重好自己。」

我對著他行君臣之禮,「皇恩浩蕩,無以為報,僅獻上一禮,聊表心意。」

十二扇屏風,栩栩如生萬里山河圖,山脈連綿,江河奔騰。

收拾離宮的東西時,我翻出來了一盞陳舊的兔子花燈,做工精細,不是宮外的手藝,更像是宮裡的宮燈。

我突然想起來有一年上元節,三皇兄給我送了東西,我說明日在看,明日之後就忘了,一直放在庫房裡落灰。

現在也用不了了,我擦去了花燈上的灰塵,端端正正地掛在窗邊。

離開前我去拜別母妃,她現在是太后了,我們母女相對卻格外生疏,那些年她為了保住三皇兄耗盡心力,無所不用其極,連女兒都是手中的工具。

轉眼間她要的終於得到,而我也長大了,我們之間隔著天塹。

母妃的手拿起茶盞不喝,怔怔地想什麼又放下,如此好幾次,我們竟然除了客套話一句都說不出來別的。

坐到日頭西斜,我告退。

我跨出門,雍容華貴的母妃站起來追了幾步,頭上的步搖亂晃,「瑤瑤,對不住。」

對不住什麼呢,是幼年時一次次拿我當三皇兄的擋箭牌,冷眼看著我遭受無數次暗算,故意讓我吃下帶毒的食物,以此清除對三皇兄下毒的黑手,還是在行宮拋棄我,做三皇兄路上的墊腳石。

都不重要了。

二月十八,進京悼念長公主的太后母家李家小姐與兄長離京返回江南。

我在別苑外等著羽林衛開啟大門,太子,不,現在是李穆澤。

他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出來,臉色常年不見光的慘白,接觸到陽光後不適應地用手遮住眼睛。

「大哥!」我走過去,「我來接你了。」

江南是貴妃李家,三皇子母家所在之地,讓曾經的廢太子待在這裡,對我、對皇兄、對廢太子,都安全。

而雙腿已斷的廢太子也不會再有威脅,天下沒有瘸腿的天子。

君臣相處之道,各退一步。

我們走了半個月才到江南,以李家旁支的身份住下來,大哥被關了將近兩年,對外面的生活不適應,緩了幾個月,他又恢復了那個自在風流的樣子。

宮裡長大的人要會裝傻,他不曾問我我怎麼能帶他到江南,我也不曾問他行宮斬首之事。

人要糊塗才能少些煩惱。

「有這輪椅甚好,我不用費勁費力地走路。」大哥拍著輪椅,「小妹,快來推輪椅,為兄今日與劉兄他們約了花市飲茶,可不能遲了。」

我放下手裡的錦帕,喊上門神一樣站在店鋪門口的阿九。

江南到夏日就開花市,引得風流才子們相聚飲酒作樂,不知是看花還是看人。

大哥來江南就迅速結交了不少好友,他才情無雙,知己頗多。

畢竟曾經是要坐上那個位置的人。

我把大哥送到茶樓之上,交代了跟著的小廝幾句就跟阿九回去。

我因為好玩開了個店,無事賣賣繡品,哪知突然就火熱了起來,流傳起李家小姐的繡品千金難求。

其實是我不願意繡得太累,反而讓價格炒上去了。

阿九聽我說了句不想繡,自己抱劍跑去店門口站著,冷臉嚇走不少人。

晚上的時候我去接大哥,茶樓的人都走完了,他託人去花市買了一束白色的花,花放在桌前,他對著月色飲酒,飲了三杯,最後倒了三杯在地上。

我在樓下沒有打擾他,許久之後才上樓。

他醉了,問我:「她說了什麼。」

我推著輪椅回去,木製輪子在地面滾動,阿九跟在我們身後。

「她說,籠子太小了,不該困住西北的鷹,讓鷹好好活著。

「她後來累了,就睡了,沒人打擾她。」

「多謝。」

我的繡品越來越出名,一個江南出名的繡娘現在頭髮花白,她眯著眼睛湊近看我繡的荷包,樂呵呵地打趣,「好好好,我看著比林孃的還好些,當年林娘可是我們江南最厲害的繡娘,被個貴人姑娘看上,跟著那個要當皇后娘娘的姑娘進宮享福去啦。」

我在櫃檯後面笑了笑,撥動算盤,「徐家小姐跟我定了個嫁衣,就在八月,要趕工,婆婆你的訂單我怕是接不了了。」

在大堂邊和幾個風雅公子對弈的大哥聽見,轉頭跟我說:「何苦這麼累,你不願意做就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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