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舊宮春_第三章 晚上我說我一個人不敢睡覺

晚上我說我一個人不敢睡覺,他從樑上翻到寬大的床上,抱劍靠在床裡。

我躺在床上才認真地看了他,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為了行動方便穿著黑色勁裝,膚色有點白得不正常,但是長得很好看,比在節日裡進宮的命婦們帶來的那些小公子都好看。

「阿九,你為什麼不躺下來?」

「習慣。」

「阿九,為什麼抱著劍?」

「匕首不好抱。」

「阿九,你為什麼對我言聽計從。」

「命令。」

「阿九,這幾天你去哪了?」

「養傷,受罰。」

我越說眼皮越沉,忘記了問他為什麼受罰。

如果是現在我會更先問,他的傷好了沒有。

禁足的時間有阿九陪我我好受了許多,雖然他的話很少,但我喜歡跟他說話。

要解除禁足的前一天我趴在門上,透過門縫看外面,「他們都說我很壞,都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嗎?」

靠在樑上閉目的阿九回答得很慢,「不知道。」

禁足的事之後我安分了許多,面對居心叵測的鶯鶯燕燕們,我學會了天真笑著裝傻,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後來她們都在說五公主呆傻,和聰穎的三皇子不像是同母所出。

我學會了人前乖巧地跟在母妃和三皇兄身後,不搶三皇兄的風頭。

夾槍帶棒的語言不敢對著三皇兄都落在我身上,我笑著不去反駁,繼續傻樂,母妃一副被刺到的樣子皺眉不語。

母妃說人樣樣都好會招人嫉妒,總要有一處不好讓人宣洩不滿,為了三皇兄,我要做那個汙點。

我一個人在鞦韆上晃來晃去,「我這是被母妃拉出去給三皇兄擋刀嗎?」

風裡飄渺的「嗯」消散很快,阿九從來不會說謊,著實惱人。

我跳下鞦韆,踢著石子,「阿九,你要好好學武功,當天下第一人才行。」

「好。」

因為我有一種預感,這個世上只有阿九會保護我了。

上次我隨口一句話,阿九似乎當真了,在我睡著確保我安全之後他就會消失,第二天帶著傷回來。

雖然他不說,但是黑衣被血濡溼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他在變強,我也不能什麼也不做,我立志要給他當最好的後盾,找來了女醫官開始學醫術。

簡單堅持了八天,我的醫術之夢就破滅了,那不適合我。

我退而求其次,學女紅吧,阿九跟我相處久了,也會跟我說話,他問我:「有何用?」

我捏著繡花針落了一針,笑吟吟,「你若是傷了,我可以幫你把破了的衣服補起來。」

不敢縫人肉,我可以縫布呀!

阿九點頭,「嗯。」

那之後阿九成了我的練手工具,一天下來我學會的刺繡,總要抓著阿九黑色的衣襬繡上一會。

「阿九,你看這是什麼?」

我炫耀的把繡了一個下午,花花綠綠的衣襬遞給他看,他答:「鴨子。」

我挫敗,閉門苦學了一個月,再繡,繡在他衣袖上,「阿九,這次能知道是什麼了吧?」

「怪物。」

我給阿九繡的刺繡都存不過一天,他會拿匕首把那塊衣服割了,理由是金線銀線太奪目容易暴露目標。

「那你穿一輩子黑色吧。」

「好。」

時間過得很快,阿九已經比他那柄劍高了許多,拿在手裡不會再有違和感。但時間也過得很慢,在我被嬤嬤押著學繡繁複雙面繡時,總覺得日頭怎麼都不會落。

我的刺繡也漸漸被人討論了起來,母妃掩面長嘆,我唯一可見人的地方就是女紅,

黑色的衣角上五瓣花繡好最後一針,我喃喃自語:「我也只有這點用處了。」

阿九抽回衣角,「不是。」

我漸漸地長大,稚嫩的臉上有了母妃的影子,透過我好像能看見豔絕後宮的貴妃少女時模樣。

所以皇后格外厭惡我,厭惡我這張即將綻放風華的臉,她總覺得再過幾年就會看見當年貴妃入宮的樣子,是她悲劇的開始。

那時我十分怕她,她總在公主們下學後將我傳喚到鳳儀宮,讓我待在正殿裡,皇后身邊的大姑姑來教我刺繡。

有時皇后在,有時不在,不苟言笑的大姑姑永遠都在,我六神無主地跟著她學,心不靜怎麼都學不好,出錯了扎破手指,那便更慌張,在鳳儀宮一個時辰,能把手指扎得都是血。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與太子哥哥熟絡起來。

我終於熬到皇后說我可以退下了,吹著紅腫的手指往外面跑,冒冒失失地撞上了一個人,杏黃的太子朝服撞了個滿懷,我捂著臉在想完了,會給皇后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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