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舊宮春_第六章 他看見曾經爽快熱烈的母親一點點在這個陰冷
他看見曾經爽快熱烈的母親一點點在這個陰冷的深宮裡變得陰沉偏激。
他被束縛得死死的。
「小五,快回去吧,這裡不要再來了,聽話,躲得遠遠的,不要沾上一點,其實貴妃和三弟對你很好。」
太子讓我走,他卻像是不甘心一般,對我說:「我那個表弟,生性膽小內向,因為她是女人。」
阿九抱著我回去,我拽了他的衣袖,「先不回去,我們去那裡吧。」
阿九和我一起坐在皇城最西邊的廢棄宮殿頂上,晚上的風很大,吹得阿九黑色的黑色斗篷飛舞。
這裡就是小時候我和阿九跌下去的地方,父皇的震怒讓宮人再不敢靠近這裡,反而成了我和阿九的秘密之地。
坐在這裡已經看不見錦雲宮,我扯著阿九的斗篷讓他坐下來,我們兩個並肩沉默,阿九的冷漠讓我覺得我們兩個是哪裡來的傻蛋,但好處是我對他什麼都可以說。
「阿九,楊家人把女兒當兒子養大概是想讓她去西北戰場。」
「這個事就在太子奉旨出宮之際,太巧了,巧得讓太子他們必須跳進這個坑裡。」
「若是要求詳查還楊小公子清白,那她的性別暴露,楊家犯了欺君之罪。」
「這件事,楊家自己就不會查。」
能做到這麼巧妙,我想到的只有如日中天的貴妃一派。
我扯扯阿九的袖子,帶了鼻音,「阿九,你以後只聽我的話好不好。」
阿九的袖子裡側繡著一朵梨花,小小白白,他指尖顫動一下,「嗯。」
一月之後,楊家攜楊小公子的屍體於城門外請罪。
育於太后膝下的大公主匆匆出嫁,嫁到北方苦寒之地,出嫁時父皇未曾給過封號。
鳳儀宮與東宮解除了禁足,已查明一切皆是楊小公子所行,太子不知情,與此事無關。
但皇上在朝上親口申飭了皇后,說皇后放縱京城楊家,家風不正,辱沒楊老將軍門風,帶累太子。
解除禁足后皇後卻未開鳳儀宮宮門,太子在大公主出宮那天被父皇帶走議政,不能送嫁。
我悄悄地跑出錦雲宮,讓阿九帶著我追上大公主的出嫁隊伍,在花轎穿過長長的宮門時我跳上車駕,把一隻玉做的兔子放在大公主身前,「大哥不能來,他讓我送給你的。」
我想了想又憋出來一句,「他讓你照顧好自己。」
蓋著紅蓋頭的大公主沒有反應,車駕駛出宮門之際阿九帶著我走了。
我們兩個站在城牆上目送大公主離開,鮮紅的隊伍像是紅色的緞帶緩緩地在京城前行。
大公主出嫁後只有一個女兒的德妃立刻求著父皇給二公主賜婚,定下了京城裡一個書香世家的公子。
宮裡半年內嫁了兩位公主,往後的三公主年齡差得大,還要過兩三年。
「二皇姐生性文靜,很適合她。」我撐著下巴,膝上放著繡好的帕子。
「輪到我的時候,父皇會給我指什麼人呢?」
「不知道。」
阿九還是那麼誠實。
這一年的上元節太子應該沒辦法帶我出宮了,人人都能感覺到父皇對太子的態度疏離。
我在宮裡偷偷摸摸想要做個花燈,蓋在被子裡摸索著動手,突然我頭頂的被子被扯開,阿九負劍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幹嘛?」
「上元節。」
我才知道阿九已經成為了在這個皇宮裡帶著個人都來去自如的人。
原來阿九還記得去年我隨口的一句話,其實我自己都忘了,只記得去年走馬觀花看了京城繁華,還有城裡人真多。
今年的上元節跟去年記憶裡相比沒什麼區別,偶爾還能在街上搖頭晃腦的說書人嘴裡聽到我的傳說——搶花燈的女土匪。
女土匪不搶花燈了,老老實實地掏錢買了個兔子燈提在手上,順便給旁邊的冷麵人也買了個粉粉嫩嫩的兔子燈。
阿九對我的命令都是聽從,他冷漠提燈走在我旁邊,那股氣勢還以為他提的是刀,這副怪異的模樣惹了不少人掩嘴而笑。
「阿九,他們都在笑你。」我壞心眼地戲弄他,他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無趣。
阿九和我提燈並肩順著人流而行,他們都向著西城門匯聚,那裡是宮裡要放煙火的地方。
走到一半阿九突然停下來,他看著一個攤子,攤子的老伯沒被這個冷麵黑衣人嚇到,還笑吟吟地說:「你們兩位又來了,去年你還搶小姑娘的湯圓吃。」
老伯記性真好,今年買兩碗。
熱騰騰白霧漫起,我努力吹著第一顆湯圓的時候,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人群興奮起來。
天邊出現了第一朵豔麗的牡丹煙花,五彩斑斕的光落在阿九如墨的黑髮上。
「阿九,我們快趕不上煙花了!」
熱鬧的京城兩側房屋屋簷上,黑衣人端著兩碗湯圓飛簷走壁,身後還負著一個少女。
我和阿九坐在城樓上,雙腿懸空,伸手似乎就能抓住煙花。
可現在我沒手,我們兩個端著碗在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吃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