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舊宮春_第十章 剛才他朝中年人擲出的兵器是陣亡士兵的
剛才他朝中年人擲出的兵器是陣亡士兵的,而現在他緩緩抽出自己的長劍,劍刃如虹,劍影鬼魅般閃動,攔在他身前的兩個人已經脖頸處浮現出血線,捂著脖子倒地。
阿九跨過那兩具屍體,扯下黑色斗篷擦掉長劍上的血,鬆開手讓狂風將斗篷捲走。
略顯蒼白的臉色,毫無感情的雙目。身為暗衛,當眾露出真容是準備好了以死相搏。
「離開。」
我不想讓阿九來做這件無意義的事。
「走。」
向來最聽我話的阿九這次無視了我,他像殺神,毫無波動地殺著一切擋在前面的人,只是想走到我身邊來。
我讓阿九成為天下第一人,他做到了,他面對人數眾多的西北軍不落下風。
喊殺聲此起彼伏,被圍在中間的阿九沉默的出劍,沉默的殺人,他每次揮劍都是為了往我這裡靠近一步,甚至放棄了防守,讓刀落在身上。
那雙幽深古井無波的眼睛,穿透人群看著我。
「阿九,離開!你一個人走得掉的!」
我朝他喊,中年人面色深沉地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倒下,手裡拽著我。
「你救不了她。」
中年人的刀滑過我的脖子,阿九臉色微變,側身避開致命的攻擊,一柄長刀穿透他的左腹,他手機的長劍割裂空氣,尖鳴著刺穿中年人握刀的右手腕,中年人被劍帶得踉蹌著倒在雪地裡,長劍劍刃幾乎穿過了他的手腕。
就這一瞬間的空隙,阿九已經從人群中閃出,眨眼來到我身前,帶著我幾個起落逃出行宮。
震懾西北數十年,從地獄血海里歷練出來的楊家軍精銳,僅面對一人卻死傷數十人,還被那人劫走手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這是無法想象的恥辱。
紊亂的呼吸在雪林裡吐出一團團白霧,乾淨的積雪被拖出來凌亂的痕跡,坑坑窪窪的雪裡有一條延伸的血跡。
「你自己走!」
我這個沒受傷的人反而被阿九半拖半拽地在雪林裡走。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皮肉傷,最嚴重是腹部的傷口,每次走動都湧出一股血,黑衣都被浸透。
這樣的傷他也從沒有喊過一聲,一路上都是沉默,現在力竭無法使用輕功,只能和我在雪地裡步行。
我回頭,看見身後的雪,發狠地往回抽自己的手,「你自己走。」
我這點力氣都拉得他停頓了一下,他抿著唇繼續拽著我。
行宮外是一片山林,我從小都沒走過這麼多路,還是在沒過膝蓋的大雪裡。
走到最後我已經沒有感覺了,幾乎是被阿九拖著走,雙腿麻木,我在想還不如死了算了,頭掛在城牆上。
總比現在我被人找到的時候是具凍得狼狽不堪的屍體。
「我不想……活了。」
反正從來沒有人在意過我的死活。
模糊的視線只看見一身黑衣的阿九走在我前面,一句話我斷成了兩半才吐出來。
「不行。」
我放鬆了所有力氣倒在雪裡,阿九艱難地把我抱起來,繼續往前。
我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能有這種執念,可怕得不像人,誰都無法阻擋他在這個雪原裡穿行。
「誰派你來的。」
誰能讓他這麼忠心耿耿,父皇、母妃,還是三皇兄?
「我自己要來。」
一個暗衛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思想了,我想說話,結果連呼吸都困難。
低沉的聲音在雪林裡被埋在落雪之下。
「你不能死。
「保護你是我的職責。
「……我不想你死。」
我沒有死成,再睜眼是簡陋的篷布。
這裡是父皇率領心腹駐軍的軍營,駐紮在行宮外三百里。
備受矚目的李小將軍也在,一瞬間我就想通了所有關節。
召回李小將軍,早已準備好的駐地,一場請君入甕。
我是被外出查探情況的李小將軍撿回來的,沒人提到阿九,也不會有人知道他,他是不能見光的皇室暗衛。
這裡的所有人都沒想到我會活著跑到這裡來,我的死是他們的預期,活著倒是意外。
沒有人期待我活下來。
耳畔忽然響起昏睡前那句輕語:「我不想你死。」
阿九不見了,我無論對著身後的陰影喊多少次都不會出現。